“啊?哦!”
林尽染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吵到他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想朝外侧翻身。
结果因为太紧张,动作没协调好,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玉榻边缘。
“叮铃——嗡——”
腰间的银铃罡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带动,发出了比往常稍响的鸣音,那镜面震颤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水阁里格外突兀。
林尽染瞬间僵住,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垫褥里。
许尽欢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无妨。”
他声音依旧平淡,但林尽染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一丝……无奈?
“只是你气息过于紧绷,影响周遭灵力流转。”
林尽染脸颊发烫,小声嘟囔:
“抱歉……我有点不习惯。”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林尽染试着放松,数羊,数花瓣,数铃铛上的暗纹……结果越数越精神。
正当她盯着头顶悬空的花海,开始研究那朵最大的花到底有多少片花瓣时,许尽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些:
“你……”
“在!”
林尽染立刻应声,随即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又缩了缩脖子。
许尽欢似乎顿了一下。
“……百回堂的床榻,也如此难眠?”
林尽染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大概是今夜经历太多,又或许是这并排而眠的古怪情境削弱了些许距离感,她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活泼和吐槽欲悄悄冒了头。
“那倒不是,”她小声嘀咕,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玩笑,“百回堂的床可舒服了,是我爷爷亲手打的,又宽又稳,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去。关键是……旁边没人啊。”
尤其没有您这样存在感极强的“冰山”师父。
最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许尽欢似乎又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尽染以为他不会再搭理自己时,却感觉身下的玉榻边缘,靠近许尽欢那一侧,传来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和许尽欢之间的“三尺天河”上空,悄无声息地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几乎完全透明的水雾屏障,像一道柔软的帘幕,微微荡漾着水光,将两张玉榻隐约隔开。
“如此,可能好些?”
许尽欢的声音透过水幕传来,略显朦胧,但那份清冷似乎淡了点。
林尽染看着那层漂亮又体贴的水幕,心里忽然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些暖,又有些好笑。
她抿了抿嘴,压下上扬的嘴角,老老实实回答:
“嗯,好多了,谢谢师父。”
有了这道不那么“泾渭分明”的隔断,林尽染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身下玉榻灵气滋养,腰间银铃安定心神,困意渐渐袭来。
临睡前,她模糊地想:
(师父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至少,还会给人弄个帘子……)
(这帘子挺好看,像月光做的……)
(明天一定要问问,戴着白绫到底怎么睡觉……zzZ……)
水阁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另一道几乎微不可闻、却逐渐与她呼吸节奏趋同的吐纳声。
悬空的花瓣无声飘落几片,落在水幕上,漾开浅浅的涟漪。
腰间的银铃罡,在主人沉睡后,偶尔发出极轻的、满足般的嗡鸣。
许尽欢静静躺着,覆眼的白绫未曾取下。
无人知晓他是否入睡,又或者,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看”着那道水幕,以及水幕另一边,终于陷入沉睡、眉宇间暂时卸下沉重与悲伤的年轻弟子。
银铃轻颤,月色如水,这一夜,镜花水月阁内,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暖意,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