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拿到身份证，当天就去办了电话卡，然后找小祝签了租房协议，搬进了紫薇公寓二号单元楼502。

他背着他随身唯一的行李，拿钥匙打开门时回头看了眼对门房门紧闭的房间。

小祝说让他参与志愿者培训，其实就是阅读一些群文件，群里寥寥几个人，基本只有小祝在发言。

邱灿偶尔会回消息，他有那种别人发群消息没人回的尴尬症，怕别人尴尬是邱灿出门在外对自己新的认识，毕竟以前他比较脱离人群。

他把新的住址发给了邱耀，第二天就收到了整整一年量的药品，送快递的人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名贵物件，只知道委托人给的实在很多，叮嘱他从燕城一路送过来，亲手送到收件人手里。

邱灿没有当时给邱耀打电话时那么不谙世事了，他知道这箱药价格不菲，而他白手起家经营医药公司的哥哥很厉害。

他也得更厉害才行。

他一直在看招聘信息，但是求职经验的累积让他明确他的优劣势，他原本的求职思路行不通，得换个方向。

邱灿有时候看一看日历，惊觉他离开燕城竟然才只有一个月，他感觉这一个月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充实的一个月。

种种辛苦，失落，挫败，都是邱灿此前没有体验过的，但人生与此同时向他展露了真实的质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真理，邱灿无意和任何别的东西激烈对抗，但他也决不准备把自己的生活拱手相让。

“Yes！”

邱灿把新买的一盆薄荷放在门口的石质台面上，和台面另一半的绿植连接起来，他勾了勾薄荷叶，低头深深吸了一口，心情愉悦。

对门住的老人这一个月来基本没出过门，邱灿原本想找机会和他打招呼，左邻右舍彼此熟悉一下，但愣是一次都没见到，如果不是偶尔能听见对面的咳嗽声，邱灿都要怀疑对门有没有住人了。

他觉得就这么直接上门会尴尬，但随着每个月去看望结对老人的最终日期越来越近，小祝一直在催他行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邱灿的父母都是从港澳北上燕城的，家里的亲戚长辈都留在大湾区，邱耀见过几次，邱灿则是完全没见过，因而也完全没有和老人或长辈的相处经验。

小祝提前一天约了他到紫薇公寓旁边的甜品店吃冰，“不用紧张。”她今天不上班，穿着宽松长袖T恤，高马尾也不扎了，头发随意落在胸前。

她嘬了口冰说：“陆院长退休前在福利院做了四十年院长，十里八乡没人比他心慈，你怕啥？”

邱灿拿勺搅了搅芒果西米露，碎冰碰铁勺发出清脆的声音，没动，没说话。

“你不吃给我。”小祝非常疑惑地看这位突然深沉起来的男人。

“你吃吧。”邱灿放下铁勺，推了推白瓷碗，小祝没客气，拿到面前就吃。

“你不爱吃甜食吗？”小祝不解，她不理解有人不爱吃甜食。

“哦，不健康。”

小祝拿勺的手一滞，“栓q。”

邱灿终于笑了笑，“你吃没事，吃吧，不够再来一碗，我请。”

“找到工作再请，别穷大方。”小祝不屑。

“没那么穷。”

“诶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工作怎么样？”小祝突然想起来，“酒店公寓前台，现在很缺夜班，我和那经理打过招呼了都，怎么没消息了。”

“我上不了夜班。”

小祝眯起眼睛，“没有少爷命，你是有少爷病。”

邱灿认同地点点头，没解释。

“陆院长……为什么不出门？”邱灿问。

“他不出门吗？”小祝这下震惊抬头。

邱灿摇摇头，“我一个月就听他在屋里咳嗽，没听过他家门响。”紫薇公寓的房门老旧，开关声音非常刺耳，上下楼都能听见，但邱灿从没听过对门响。

他就听过几次别人来拜访探望，在门口敲门，也没人开门，要不是邱灿一直能听见对门有动静，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出事了。

“他一个人住？”邱灿问，“没有老伴儿什么的？”

小祝这下没立刻回答，她收起那副一惊一乍的样子，拿纸擦了擦嘴才正色道：“年轻时候有，后面他一直拿工资贴那些孩子，工资本来就不多，老婆受不了就跑了……所以他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

邱灿缓慢点头。

“紫薇公寓住的基本都是独居老人，因此才划了这里做结对单位。”小祝补充道，“他们要么没有孩子，要么孩子都在国外，老伴也走了，自己呢不想去或者没钱去养老院让人照顾，就在这儿住，也在这儿落叶归根。所以紫薇公寓租金比这个地段的市价低一半多，也都还是没人住。”

邱灿皱眉听着。

“你别出去和人说啊，不然更不好租了，我就和你说说。”小祝压低声音叮嘱，“感觉你挺邪性，能压得住。”

邱灿：“……”

邱灿：“栓q。”

第二天一早，邱灿赶最早的早市买菜，他和菜场所有早起买菜的大爷一样，背手走来走去，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挑菜。

他挑拣出一把芹菜，说：“姐这青菜怎么卖？”

被大学生样子的小孩叫姐的大姨笑起来，“这芹菜！孩子，3块5一斤。”

邱灿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怯，“这个好吗？”他举起手里的菜。

“都好的，你来的早，这些菜一个小时前还在地里呢！”大姨说着拗口的普通话，邱灿听了一个月已经完全能明白了，“好嘞，那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