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将两个世界隔开。
温斯顿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指尖还残留着那份社团注册文件粗糙的纸感。右下角那个蛇与权杖交织的微小印章,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走廊尽头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知道,哈丁执事带走的那份文件,绝非寻常账目。
“赫尔墨斯学会”不会无缘无故在学院财务记录上留下印记。他们盯上的,恐怕不只是一个新生社团的经费,而是整个剑桥未来十年的话语权。
他转身,走向图书馆的方向。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而克制。
次日清晨,温斯顿如常出现在三一学院图书馆。
阳光透过高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着墨水、旧羊皮纸和木头经年累月散发出的微酸气味。他径直走向经济与法律类藏书区,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厚重的《1880年代英国公司注册名录》。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昨夜的惊鸿一瞥,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片落叶。
翻开名录,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条目,最终停在“霍华德”二字上。旗下产业众多,从航运到地产,唯独没有一家名为“剑桥社会哲学学会”的关联实体。这在意料之中。H先生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让自己的名字与一个学生社团直接挂钩。
但他需要的,不是名字,而是路径。
他继续翻阅,在“范德比尔特”名下,找到了一家名为“新纪元教育基金”的小型信托。成立时间,正是他抵达剑桥的那个月。受托人一栏,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彭布罗克。
温斯顿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合上名录,放回原处。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转身走向阅览室深处。在那里,马歇尔正埋首于一堆数学手稿中,眉头紧锁。
“查到了?”马歇尔头也不抬地问。
“新纪元教育基金。”温斯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彭布罗克教授是受托人。”
马歇尔终于抬起头,金发下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惊讶。“H先生的手笔?”
“应该是。”温斯顿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意味着,我们的学会,从第一天起,就有一条隐秘的资金通道。”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所以,‘赫尔墨斯’昨晚的举动……他们嗅到了什么。”
“他们嗅到了威胁。”温斯顿平静地说,“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有独立资金来源的思想共同体,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上午十点,温斯顿敲响了彭布罗克教授办公室的门。
教授正在批改论文,桌上堆满了手稿。看到温斯顿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查到了?”教授开门见山。
“新纪元教育基金。”温斯顿将名录放在桌上,“是您?”
教授点点头,没有否认。“H先生临行前托付的。他说,真正的变革,需要种子,也需要土壤。你,就是那颗种子。”
温斯顿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教授。”
“不用谢我。”教授摆摆手,“要谢,就用你的行动,证明这颗种子值得被播下。”
离开办公室,温斯顿没有回图书馆,而是去了国王学院。
他需要验证另一件事。在国王学院的公共阅览室,他找到了一份近期的《泰晤士报》。翻到商业版,一则不起眼的公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霍华德航运公司宣布,其旗下货轮‘晨星号’将于本月二十五日,首航远东航线。”
远东航线。
温斯顿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条航线,正是他曾在H先生书房里看到的那幅世界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区域。当时H先生说:“未来的财富,不在大西洋,而在太平洋。”
他合上报纸,心中已有计较。
如果“晨星号”首航成功,霍华德航运的股价必将飙升。而此刻,市场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没有自己的账户,也没有启动资金。
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既有资本,又愿意相信他判断的人。
下午四点,他出现在范德比尔特庄园的书房。
范德比尔特先生正站在壁炉前,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小的差速器。看到温斯顿,他微微颔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在曼彻斯特多待几天。”
“事情有变。”温斯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霍华德航运的‘晨星号’,即将首航远东。”
范德比尔特先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消息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