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温斯顿点头,“让数据自己说话。”
评议会当天,老议事厅阳光充足。
长桌两侧坐满了教授,气氛安静,甚至有些慵懒。哈丁执事率先发言,语气平和,几乎带着惋惜:“学生社团的活力值得鼓励,但边界必须清晰。外部资金,无论初衷如何,都可能模糊学术的纯粹性。”
轮到温斯顿时,他没有起身,只是将一叠文件轻轻推至桌中央。
“这是我们提交的《章程修正案》及配套说明。核心是三点:第一,‘剑桥社会创新基金’将资助每学期的《基层产业观察报告》;第二,设立学生调研奖学金,支持田野调查;第三,与经济系共建‘社会技术’研讨课,由彭布罗克教授指导。”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指着一张图表。“这是曼彻斯特纺织厂的数据。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单位小时产出。红色标记是引入免费热汤和医疗站的时间点。可以看到,效率在两周后开始稳步上升。”
他顿了顿,“我们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在验证一个假设:尊重人的基本需求,是否能带来更可持续的经济效率?”
彭布罗克教授随后起身:“这份报告已被我纳入下学期‘制度经济学’课程阅读清单。怀特同学的方法论严谨,数据可复现,结论留有讨论空间——这正是剑桥所推崇的学术精神。”
费尔法克斯教授补充道:“青年学者论坛的成功,证明学生有能力进行严肃的社会思考。压制这种热情,才是对剑桥传统的背离。”
整个过程没有争执,只有理□□锋。
哈丁执事听完,只微微颔首:“若能确保学术主导性,我无异议。”
最终,修正案全票通过。
学会不仅保住了独立地位,还获得了官方学术背书。
走出议事厅,温斯顿没有去庆祝。
他在康河边站了一会儿,看几只天鹅慢悠悠地划过水面。水波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晚,他回到宿舍,继续整理苏格兰船厂的技术笔记。
邓肯寄来的新图纸显示,哈米什设计的复合龙骨结构在小比例模型测试中表现优异。他将数据录入账簿,计算材料成本与预期工时。数字整齐,逻辑自洽,像一首无声的诗。
他知道,罗斯柴尔德那边的资金很快会以“学术合作项目”的名义注入。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资本,而是龙骨的应力分布曲线——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夜深了,煤油灯的光线昏黄。
他合上账簿,走到窗边。窗外,剑桥的屋顶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古老而沉默。远处,不知哪座钟楼敲了十一下,余音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去图书馆。
路过国王学院草坪时,看见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一起,正在激烈讨论昨晚评议会的细节。有人提到“怀特同学的数据很扎实”,有人争论“社会效率是否适用于农业”。
温斯顿没有停下,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成为某种符号——一个关心底层、有实证精神的年轻学者。这很好,也很危险。但他此刻只想回到书桌前,把那份龙骨应力分析做完。
午后的阳光正好。
他在图书馆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图纸和计算尺。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草坪上,歪头看了看他,又蹦跳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