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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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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女人站在旁边,愣愣地流着泪。

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沉默无言,气氛无比僵硬。

只有陆灼颂上不来气的喘息声在响,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喝。

他恨恨地瞪着男人,两肩上上下下地不停起伏,双眼通红地掉着泪。

男人一直没说话,也死瞪着他,脸上五官一直抽搐,嘴唇一直蠕动,却始终没开口,大约是找不到借口。

死寂地僵持半晌,陆灼颂深吸一口气,眼神颤巍巍地飘开,哆嗦着看向旁边。他看向那放在中央的遗像,和遗像前的骨灰盒。

遗像里,安庭还在笑着看他;骨灰盒,只有小小一个,不大。

陆灼颂甩开旁人,朝着骨灰盒冲了过去。他抱起骨灰,塞进自己怀里,转头冲出了灵厅。

厅里的人如梦初醒,顿时炸开了锅。

一群人追的追、喊的喊、拦的拦。陆灼颂不顾一切,突破重围往外跑,怀里死抱着安庭最后剩下的东西。他听见有人骂他,有人喊他,但他紧咬着牙,没有回头。

吵嚷声几乎刺破耳膜,他听见男人在身后无能为力的不甘大吼。

外面天气骤变,居然开始下起了暴风暴雨的雨夹雪,疯了似的天气。

陆灼颂脱下外套,裹住骨灰盒,闯进了白茫茫的雨雪中。

极端的恶劣天气,风在尖啸,几乎看不清路。

雨打在身上都是疼的,陆灼颂咬牙忍着,额前的发都被打湿。他抱着安庭跑到车前,钻了进去。

殡仪馆里的人追了出来,几个摄像机也跟着不要命地闯进雨雪里,扛着机子轰轰烈烈地去抓拍。

安庭父母急得大喊大叫,骂得陆灼颂爹妈不存,却没丝毫用处。

陆灼颂一脚油门,那辆保时捷开着远光,高速冲了出去。

他带着安庭跑了。

*

陆灼颂这一跑,就是在直播间里跑了,在全国近上千万人实时观看的眼皮子底下,抢了安庭逃了葬礼,然后下落不明。

一下子,全平台都炸开了锅。

殡仪馆内,同样是房顶都快被掀翻。

姜骁赶紧拿出手机,给陆灼颂打电话,可他一个都没接。几通电话下去后,他更是直接关机。

姜骁差点活活晕过去。

安庭父母报警了,偏偏这会儿天气恶劣,雨雪大得摄像头都没用,天地一片白茫茫,最多最多只能看见车子的远光灯,车牌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警察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天气过去再说。

这个破天儿,警车都出不去。

车找不着,安父安母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时候突然下大雨大雪,这是老天爷都帮陆灼颂啊。”

人群里,有人窸窸窣窣地掩嘴谈论,“怕是那些事儿都是真的了吧。”

“我天,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这种狗血剧情……”

“快别说了!”

几个十八线小明星在角落里聊得正欢,经纪人就连忙赶来制止,推推搡搡地把他们带离了出去。

雨雪一直下到了晚上。

入了夜,雨雪才见收敛,警察立刻出动。

可陆灼颂消失得干干净净,监控也没用,谁都找不到。陆灼颂没回家,也没去姜骁预想猜测的那几个地方。

一群人急得不行。

事情越闹越大了,因为葬礼的直播,殡仪馆附近甚至引来了一大群不顾雨雪的疯狂粉丝。这地方被围得水泄不通,更是乱上加乱。

警察不得不分出警力,又去疏散那些粉丝。

事情是彻底乱了套了,所有人都越忙越乱。路柔站在人群外围,望着一群人吵来吵去的混乱无比,厌烦地望了眼天边。

忽然,她眼睛里一亮,想起了什么。她立刻回身拿上手机,戴上帽子,默默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她从殡仪馆后门溜走,这里粉丝不是很多。

从人群中间挤出去,路柔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离开了现场。

22:34.

温京的一座偏郊墓园。

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雪,晚上的墓园阴森至极,几棵大树鬼手似的在雨里摇摇。连墓园门卫都关紧了门窗,缩在小屋子里不吭声。

路柔停好车,跑进了墓园里。

墓园没灯,四周一片漆黑,雨声凄厉。路柔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机,打着亮光,轻车熟路地上了半山腰。

天空低垂,雨声打在伞上,声音发闷。

她气喘吁吁地上了半山腰,转身一看。

陆灼颂果然正坐在那儿。他孤零零地坐在一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树下,面对着一排墓碑,抱着手里的东西,一声不吭地挨着风吹雨打。

那么大的财阀,全世界只手遮天的一个财阀,最后只剩下了他。

他身上就只有一件黑色背心,外套不知道去了哪儿。

路柔急忙跑过去,放下伞,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到了他身上。

陆灼颂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一头红发也凌乱狼狈地塌着,还有雨珠正不停从发丝里往下落。

路柔张嘴,刚想问他外套哪儿去了,一低头,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骨灰盒被一件衣服包得严严实实,正是他那件皮衣。

“……别在这儿挨淋啊,”她说,“四个人都得急死了。”

陆灼颂没吭声。

路柔喘了几口,把伞拿起来,转头看了眼墓碑。

正对着陆灼颂的那块墓碑,写着“先母陆简”。

那是陆灼颂的母亲。财阀破产后,她死了。

雨水打在墓碑上,顺着墓碑往下丝丝缕缕地流淌。雨夜里没有一点光亮,那石碑沉默地矗立在那儿。

整个墓园寂静无比,空旷的山上,风吹的像哭声。

陆灼颂笑了一声。

“就剩这么点了。”

他搓搓怀里这包得严实的骨灰盒,声音沙哑,“就剩这么点了。”

“……回家吧,”路柔说,“回我家,没事的,我们想想办法。”

陆灼颂明白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叹出来。

“有什么办法,人家是亲生父母。”他说,“我什么法定权利都没有,我都没法决定把他埋在哪儿。”

他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呆呆地望向面前的墓碑。

雨水还在从他脸上一滴一滴地流下去,路柔才看见,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红得已经像要出血。

他哭过了,他歇斯底里地哭过很久了。

“灼哥,你别这样。”路柔说。

陆灼颂笑了声。

他转头,终于把目光投向她。

“陪我去个地方吧。”他说。

大雨倾盆。

墓园里,陆灼颂坐在他母亲的墓前,坐在路柔递过来的伞下,面色柔和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湿漉漉的一片光亮,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额前。

他浑身都湿透了,像个已经回不去家的小狗。

路柔看着他,想起四年前出事时,全世界拿来骂他的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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