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被迫赶鸭子上架,盯着纹丝不动的匕首愣了许久,颤颤巍巍问道:“刚才那人......你们认识?”
光头条件反射道:“不认识。”
唐年不屑道:“长得平平无奇,谁会认识他呀。”
络腮胡:“......”
人群还未散去,就等着看他俩最后谁认栽。
另一边温琰恢复了常色,习惯性将方才的失态遮掩过去,对周诺莞尔道:“周大哥去帮忙吧,我这儿没什么要紧事。”
周诺本就好奇那边的情况,闻言点点头:“洛大夫自便。”
温琰目送他离开。
温琰在人群中找寻沈度的身影,但对面闹哄哄的围起一堵人墙,瞧着眼花缭乱,想必沈度正忙着处理争端,军营里的汉子难说话,估计得费上不少功夫。
他胳膊有些酸,回头寻了个高处,先把要用的药丸取出,而等盖子合上后,一只手忽而伸至眼前,替他提过了药箱。
温琰抬头看去,就见沈度立在身侧,同离开时并没有多少差别。
沈度垂眸看他:“那几个伤患在别处,路还有些远。”
温琰见人群并未散去,甚至传出激烈的呼声,好奇问他:“他们好像还在争论,你不再管管?”
沈度一手提药箱,一手虚揽过他的肩,淡声道:“随他们去。”
温琰在他的护送下走着,脚下像生了云雾,一时有些飘飘然。
云雾载着他,不消眨眼的功夫竟就到了地方。
温琰给伤患们分完药,叮嘱他们保暖莫要受凉。
伤患们听着春风一般的声音,纷纷亮出身上的伤,同温琰撒起娇来。
沈度反倒冷下脸,咳一声,伤患们齐齐闭嘴。
温琰回过身,关心道:“可是受了寒,嗓子难受?”
这话问得饱含深意。
伤患受寒是身体本就虚弱,而沈度能蹦能跳的,怎么会平白咳嗽。
除非是晚上赤着身子在营帐外吹风,凉水不要命地往身上泼,回去后又来不及穿整好衣裳,让凉风从衣襟里趁虚而入。
温琰帮沈度理了理叠成一堆的衣襟,沈度微微屈膝,耳根红了一片。
温琰手上动作着,心念却是一转。
“外头嘈杂,我寻个安静地方替你把脉。”他说着,便带着沈度钻进了附近堆放药材的营帐。
由于堆放的都是易燃物,营帐内没有灯烛,阳光只在撩开门帘时照进来片刻,待两人进了帐内,门帘一落,便只剩稀薄的光线随空气透入。
“没有光,我去寻一盏。”沈度正待出去,不想被温琰拉住就地坐在了药箱上,温琰把手搭在了他脉上:“无妨,无需那些。”
沈度看着温琰坐在了身侧,自己的手被拉着放在他的腿上,脑海中顿时闪出细细碎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昙花开落难以捕捉,偏偏又留着幽香,时时勾着他的心绪。
未免失仪,沈度迫着自己转移注意,有一搭没一搭问道:“行医有望闻问切之法,太过昏暗岂非不便?”
温琰感受着对方突然加速的心跳,勾唇道:“行医和杀敌一样,熟练之后便不消一板一眼,听得风声便可出剑,悬丝诊脉亦能分毫不差。”
沈度微微一笑:“这般厉害,真是神仙济世了。敢问仙长,在下的病可棘手?”
温琰“唔”了一声,按了按脉:“确实棘手。”
沈度放下嘴角:“怎说?”
温琰摸着沈度的手腕,惋惜道:“无甚病症,只心火有一点躁,我这儿没有能解这般轻症的药。”
沈度默了片刻:“未尝没有。”
温琰感到周身温度上升,但沈度并未离开位置,而他握着沈度的手也不曾松开。
沈度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便听得对面轻轻开口:“昨夜之事,多谢你。”
沈度对上温琰闪烁的目光,随着他话音再起,那一双眸却似害怕什么的,故意与自己错了开。
“你救我性命,白玉无以为报。只是大梁虽未禁止男子相亲,也偶有人家娶男妻执手一世,但放眼整个大梁,多是遮掩度日的痴人,亦或遭人冷眼的倌妾。说出去,免不得遭人言语。”
温琰低着头,指尖点在沈度的掌中,沿着掌纹缓缓探寻着出路:“行渊大哥救人心切,舍身于此,白玉自不忍心让你背负非议。”
沈度被挠得心乱,才恍惚从温琰的话中咂摸出意味来,登时警声大作:“洛白玉,我自愿救你,从无胁迫之意,你无需自责。”
温琰点点头,莞尔道:“行渊大哥仁善,我自是懂的。”
显然,沈度并不信他真的懂自己的意思,他收拢五指将温琰的手指攥在掌中,而抓住的这仅有的一点,都好似随时会被抽离。
沈度彻底豁出去了,急欲起身,不想他的手反而被温琰带着径直贴上了他的心口,被一双手紧紧捂着,用力到可以隔着薄薄的胸肉感受到心跳。
沈度愣在原地,恰在此时,门帘被风卷起一角,一束光恰好斜映在温琰的眉眼上,露出那对湿红已久的眼眶。
“其实初进军营时,白玉便对行渊大哥有意,只是不愿让行渊大哥因我徒生烦扰,但如今既已鬼门关里走了一回,白玉私心不想再留有遗憾......”
温琰握紧了沈度,孱弱声音中带着乞求:“可不可以,不要丢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