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在前方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小弯。那细微的声音和特殊的气味就是从拐角后传来。
简辑贴在拐角处的岩壁上,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以最小的幅度,极其谨慎地探头,向拐角后瞥去。
拐角后,岩缝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小小的、约莫五六平米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竟然有一盏小型露营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冷白光,照亮了有限的范围。灯旁,一个人背对着简辑的方向,正弯腰检查着摊开在地上的一个黑色防水装备包。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专业户外装,身形挺拔,动作利落。
当那人似有所觉,微微侧身,露出小半张轮廓冷峻的侧脸时,简辑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言默?!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荒郊野岭、隐秘的岩缝深处?岩缝深处的天然石室,露营灯冷白的光圈像舞台追光,将两人圈在方寸之地。空气潮湿粘稠,混杂着苔藓的土腥、岩石的冷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言默身上的冷淡雪松气息。
简辑背靠岩壁坐下,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寒意和疲惫如影随形。他接过顾言默递过来的保温杯,热水下肚暖意却似乎到不了心底。冲锋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枪口对着两人之间的空隙,一个沉默的界碑。
“你不该来。”简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目光垂在杯口氤氲的热气上,“也不该知道我会走这条路。”这是质问,包裹在陈述句里。
顾言默正在整理装备包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硬朗的线条,没有立刻回答。石室里只有他拉上拉链的细微声响。
“巧合。”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巧合?”简辑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顾言默,“顾律师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巧合了,还是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好骗?”他脸上还带着擦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怀疑和锐气并未熄灭。
顾言默转过身,直面他的视线。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显得更深,想不见底的寒潭。“信不信由你。”他走近两步,停在简辑面前,居高临下,“但现实是,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可能已经冻死、失血过多,或者在那条地下河里淹死了。又或者,被后面那些带着狗的人找到。”
他俯身,似乎要去碰简辑手臂上一处较深的伤口。简辑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躲,但顾言默的手指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伤口边缘,没有碰触创面,只是虚悬着,指尖几乎能感受到血污的温度。
“伤口需要清理。”顾言默的声音低沉了些,听不出情绪,“你包里那点敷料不够。”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那股冷淡的雪松味,奇异地刺激着简辑的神经。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顾言默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极轻的气流。
简辑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嘶了一声,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紧地盯着顾言默,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凿穿。“别碰我。”他声音冷硬,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都归于沉静的深邃。
“解释什么?”他走回灯旁,拿出消毒湿巾和一小瓶医用酒精,放在石头上,“解释我怎么知道你公司的备用撤退路线图?解释我怎么黑进了你那辆改装车的定位系统(虽然它最后炸了),还是解释,”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冰冷的嘲讽,“我为什么放着几百万的案子不管,跑来这深山老林里玩野外求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简辑紧绷的神经上。他知道!他竟然知道这么多!那些他以为只有林秘书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预案!
“你监视我。”简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疑问,是结论。一种被彻底窥视、甚至可能被操控的寒意,比身体的寒冷更甚,爬上脊背。
“是关注。”顾言默纠正他,拿起酒精棉片,却没有再靠近,只是隔着短短的距离看着他,“从你差点在会议室里精神崩溃开始,从你莫名其妙‘突然’变得反应超常开始,从你招惹上西岭那滩烂泥开始......简辑,你就像个拿着打火机在炸药库边上玩的小孩。我不想哪天被你的‘系统’或者你自己弄出来的麻烦炸的粉身碎骨,毕竟,”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债主得确保债务人活着,才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系统”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简辑耳膜嗡鸣!他知道!他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还是......他知道了更多?
震惊、愤怒、被看穿底牌的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绝境中点破秘密反而产生的诡异解脱感,疯狂撕扯着他。肾上腺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淬火之躯微微发热,伤口传来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