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耳畔传来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吸气声，近得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简辑感觉到那条原本只是松松打在他身上的、顾言默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在对抗着什么巨大阻力的速度，收紧了些。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更稳固的支撑，又不会惊醒他。

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指节。

这不再是单纯的生存策略，而是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晦暗不明的东西。

在昏沉的意识边缘，简辑模糊地想：顾言默的手......原来也有近乎温柔的触感。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倦意淹没。

他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由体温和稳定心跳构筑的黑暗之中，最后的意识是——就这样吧，暂时。

......

顾言默在黑暗中睁着眼，脊背挺直如雕塑，一动不动。

唯有颈侧皮肤传来的、简辑呼吸时温热潮湿的细微气流，以及怀中那具身体逐渐回暖后透过衣料传递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真切重量和温度，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过。

即使是当年与陆辰希那段混乱纠葛的关系，也充满了算计、试探和冰冷的距离。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以理性划定界限，习惯了在安全的距离外观察和计算。

但简辑......这个满身谜团、行事疯狂、总把他卷进麻烦的年轻人，却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一再地撞破他的界限。

刚才指尖拂过他额发的动作，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

在看到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眉头紧蹙，发丝凌乱地沾着血污尘土时，手就那样伸了出去。

然后，简辑无意识的、近乎依赖的蹭动和依偎。

那一刻，顾言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处坚冰一样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怜惜、责任、以及某种更危险悸动的情绪，悄然涌出。

他试图用理性去分析：这是吊桥效应，是绝境下的心理依赖，是债务人对债主价值的自然体现......但所有这些冰冷的代名词，都无法解释此刻掌心下那逐渐回暖的皮肤带来的微妙的触感，无法解释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近乎柔软的牵动。

他收紧手臂，将那份温热和重量更真实地拢住，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什么，或者确认一些什么。

岩缝之外，危机四伏。岩缝之内，寂静无声，唯有心跳与体温在黑暗中悄然对话。

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渗入岩缝深处。并非明亮的光线，而是一丝灰蒙蒙的、稀释了黑暗的微光。

简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记忆——追杀、逃亡、岩缝、争吵、还有......那个黑暗中的拥抱和体温——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竟然还靠在顾言默怀里！

姿势甚至比昏迷前更加亲密，他的头几乎完全埋在了对方的颈窝，一只手不知何时揪住了顾言默外套的一角。

而顾言默的手臂，依然稳稳地环着他，手掌也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尴尬、羞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动，想要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别动。”头顶传来顾言默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却依旧清晰冷静，“你压着我外套口袋里的定位发射器了。我刚打开，需要稳定几分钟才能确保信号发出。”

这个理由......该死的合理！

简辑的动作僵住，身体还保持着半脱离的尴尬姿势，脸却涨得更红。

他能感觉到顾言默说话时胸膛轻微的震动，还有对方似乎并未因他的动作而立刻松开的手臂。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简辑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敢抬头。

“比你早一点。”顾言默回答，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两人只是靠在会议室沙发里上打了个盹，“感觉怎么样？体温恢复了吗？”

“......嗯。”简辑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他确实感觉好多了，寒意尽去，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淬火之躯的恢复能力在起作用。

但此刻另一种“热度”正困扰着他。

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顾言默的怀抱和支撑中完全抽离出来，坐直身体，迅速拉紧了身上滑落的银色毯子，将自己裹好，也隔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心悸的、残留着体温的空气。

顾言默的手臂在他彻底离开后才缓缓收回，动作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也坐直了，开始检查装备包，拿出那个小小的定位发射器，确认指示灯在规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