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赶了一天行程的盛施舒迫不及待要扫光烛光晚餐。
盛施舒不喜欢吃西餐这事儿是傅舟这辈子都不能忘的,于是乎,他做主,提前托关系为她订了现下这家餐厅。
傅舟剥完最后一只龙虾钳子,指甲缝里还嵌着蒜蓉和辣椒碎。他仰头,喝尽杯子里最后一滴霞多丽,对着对面新婚妻子展颜。
桌布上摊着六只空龙虾壳,每只都有小臂长,红艳艳堆成小山,衬得烛台上那簇火苗都显得寒酸。
“怎么样?我说了这家店全岛最正宗吧?”傅舟把龙虾尾最后一截嫩肉挑出来,直接递到盛施舒嘴边,“尝尝这个,炭火烤得刚好,肉里面还带汁水。”
盛施舒张嘴咬住那块肉,慢悠悠嚼,眼睛一直盯着傅舟嘴角那抹酱汁。
她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顺势捏住他下巴晃两下:“傅总今晚表现不错,知道把最大的虾钳留给我。不过你一个人干掉四只,确定明天肠胃扛得住?”
傅舟握住她手腕,拇指摩挲她掌心的细纹:“我肠胃好不好,你今晚可以再验证一次。”
烛火跳一下,盛施舒耳朵尖泛红,抽回手端起酒杯挡脸:“懒得理你。”
恰时,窗外海滩上有人放烟花,粉紫色光团炸开,把两个人影子投在白色桌布上,纠缠成一团。
这顿烛光晚餐吃了足足两小时。
傅舟特意让餐厅经理挑最大两只青龙虾,一只焗芝士,一只做刺身,后来又加单两只椒盐爆炒。
盛施舒吃得克制,每道菜尝几口就放下刀叉,笑眯眯看傅舟跟龙虾壳搏斗。
真没想到,这位平时在公司业务上翻云覆雨的合伙人,此刻举着蟹钳专用夹使劲压,额头青筋都爆出来,嘴里嘟囔“这壳怎么比陈江的嘴还硬”。
盛施舒噗嗤一声,低头笑了出来。
回酒店路上,傅舟搂着盛施舒的腰,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
月光把海浪打成碎银,傅舟脱掉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盛施舒偏头靠在他肩膀,闻到茶香混合海盐的味道,还有一点龙虾残余的腥甜。
“回去先洗澡。”盛施舒手指勾住他皮带扣,指甲轻轻敲金属表面,“你手上全是蒜味,待会别碰我。”
傅舟低头咬她耳垂,含混不清说一句:“知道了,老婆大人。”
回到酒店上电梯,这个点,电梯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舟把盛施舒抵在电梯壁,双手撑在她头两侧,鼻尖蹭她额头。盛施舒顺势仰起脖子,他嘴唇便贴上去。
忽然,后背突然一阵刺痒,像有人拿羽毛尖蘸辣椒水,沿着脊柱从上往下划一道。
傅舟皱眉,伸手去抓后背。
盛施舒察觉他动作停顿,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可能被蚊子咬了。”傅舟继续低头吻她脖颈,手却忍不住又伸到后背挠两下。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搂着走进走廊,傅舟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痒意从后背蔓延到手臂,像无数只蚂蚁排成队在他皮肤底下行军。他松开盛施舒的肩膀,用力挠左臂外侧。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们先回房。”
盛施舒半信半疑的,用房卡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傅舟赶忙走进房间,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开始解衬衫纽扣。
平时解衬衫时,他都是游刃有余的,但如今,他一边解一边龇牙咧嘴,恨不得再快些把衣服脱下。
没必要这么急吧?盛施舒心想。
晚上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啊。
谁知,衬衫成功被傅舟脱下那一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后背布满红色风团,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有些地方连成一片,看着着实吓人。
他扭头想看自己后背,脖子一扭又痒得直抽气,活像一只试图舔自己尾巴的猫。
“你过敏了!”盛施舒当即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按住他肩膀让他别抓,自己凑近看那些红疹。
冷气吹在皮肤上,傅舟抖一下,边缘开始发烫。他低头看自己手臂,小臂内侧也冒出密密麻麻小红点,像有人拿针尖蘸朱砂一颗一颗点上去。
盛施舒熟练地翻开他眼皮检查,又让他张嘴看喉咙。
傅舟一边配合,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挠腰侧,被她一巴掌拍开:“别抓!抓破感染怎么办。”
“可我痒得受不了。”傅舟声音开始带一点委屈,鼻音加重。
他跑到浴室对着镜子照,看见自己胸前也开始泛红,整个人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最要命的是嘴唇也肿起来,像被马蜂蜇过似的。
盛施舒管不了这么多,已经抓起电话拨前台,让他们叫出租车。
傅舟靠在浴室门框上,试图用瓷砖冰凉表面蹭后背,样子滑稽得像只熊在树上蹭痒。盛施舒挂掉电话回头看见这一幕,又气又笑,拽住他手腕往外走。
“穿上衣服,下楼。”
“我能不能不穿衬衫,布料摩擦皮肤更痒。”
“那你打算裸奔去医院?信不信明天日报头版就会是‘中国著名翻译公司合伙人深夜□□求医,只因吃太多龙虾’?”
盛施舒从行李箱扯出一件睡袍,抖开披在他肩上。
当他们下楼时,出租车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司机师傅刚看见傅舟那副模样,差点拒载。盛施舒只好出言解释,他才勉强开门。
到医院一通检查后,医生诊断是过敏反应中度,已经打一针抗组胺药,再观察两小时就能走。
盛施舒赶忙道谢,掀开帘子去找傅舟。
此时傅舟正半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扎着留置针,身上红疹还没完全消退。看见妻子进来,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结果半边脸肌肉僵硬,笑出来像哭。
“本来今晚……”他睁开眼,舌头都肿了,说话含糊不清,“我在浴室浴缸放好热水,还让人在阳台点一圈香薰蜡烛。你上次说想在海边看星星泡澡,我特意选这间带露天浴缸的房间,现在全毁了。”
“你以前也不能吃海鲜吗?”盛施舒拉椅子坐到床边,伸手碰他手背,还有余热,“居然这么多年了没发现自己海鲜过敏?”
“我吃啊,之前吃了都没问题,我怀疑是不是单纯对这片海域的海鲜过敏……”
盛施舒没说话,紧紧握住他的手。
傅舟反握住她手指,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对不起诗诗,我把我们的蜜月搞砸了……”
“搞砸什么?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以后每次吃龙虾,我们都会想起今晚。”盛施舒还有闲心说笑。
“想起你老公肿成猪头?”
“不是啊,想起你为了让我吃上最正宗的龙虾,连命都敢豁出去。”盛施舒俯身去抚摩他额头,“傅舟,这比任何浪漫桥段都难忘。”
傅舟:“……”
“快点好起来哦,老公~”
傅舟眼睛润润的,盯着笑开花的盛施舒,心想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夜,也是最舍不得结束的一夜。
痒意还在皮肤下游走,像某种细碎的提醒——有些东西来得凶猛,比如过敏,比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