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甚至带上了一点伤感和怀念。她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叹了口气说:“哪有什么盛会,不过是过几天......是我堂姐的忌日了。每年这个时候,心情都不太好,所以想出来走走,买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故意加重了“忌日”和“每年”两个词,眼神状似无意的瞟向苏快,观察她的反应。
苏晚的心,跟着“忌日”和“每年”这两个词,猛地沉了下去。虽然早就听苏念说过,但亲耳从秦薇嘴里,用这种又伤感又像炫耀的语气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傅承昀前妻的忌日......他会去吗?像秦薇说的那样,每年都去,雷打不动?
“哦,原来是秦大小姐的忌日啊。”苏念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秦小姐还真是姐妹情深,每年都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我记得秦大小姐生前,好像和秦小姐您......关系也没那么好吧?怎么人走了,反倒比自家祖宗祭日还上心了?”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秦薇身边的两个朋友脸色都变了。秦薇更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被说中了痛处。她堂姐秦妍生前性格清高,跟家里这些亲戚关系一般,尤其是和她这个心思多的堂妹,更是没什么交情。秦妍去世后,秦薇打着“怀念堂姐”的旗号频繁接近傅承昀和傅家,圈子里的人都看得明白。
“念念!你怎么说话呢!”秦薇身边的朋友忍不住开口。
秦薇抬手拦住她,深吸一口气,又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看着很勉强。她不理苏念,目光重新对准沉默的苏晚,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晚晚,你别听念念瞎说。我堂姐虽然性子冷,但我们毕竟是亲人,她走得早,我这个做妹妹的,心里怎么能不惦记?”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说起来,承昀哥他......才是最重感情的人。我堂姐生前,他就对她好得不得了,处处护着。现在人不在了,他也从来没忘记。每年堂姐的生日和忌日,他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亲自去墓园看她,陪她说说话。这么多年,雷打不动。连我大伯母都说,承昀哥这份心,太难得了。”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说出“雷打不动”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准确的扎进苏晚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雷打不动。
多么坚定,多么执着,多么......长情。
就算这份“长情”里可能有责任、有承诺,甚至只是做给秦家和外面人看的,但在秦薇嘴里,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傅承昀对亡妻深情的证据。
那她苏晚算什么?一个在外婆安排下,可能会插入这段“深情”里的后来者?一个可能永远也比不上他心里那个位置的替代品?
听完秦薇这番话,苏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几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手心,用刺痛来维持脸上的平静。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秦薇那探究又挑衅的目光。
她的沉默,在秦薇看来,就是心虚和退缩。秦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伤心又体贴的样子。
“晚晚,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明白这种感情。”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道,“承昀哥他......念旧,也最尊敬长辈。傅奶奶一直很喜欢你,想必他也是顾及奶奶的感受。你能得傅奶奶喜欢,真是好福气。”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傅承昀答应婚事,是看在傅老夫人的面子上,不是对她苏晚有意思。
“秦薇!你够了!”苏念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瞪着秦薇,“你在这里阴阳怪气说给谁听呢?承昀哥和我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还‘念旧’、‘尊敬奶奶’?怎么,你是承昀哥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怎么想的?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别人好!每年祭日记得比谁都勤快,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是想提醒别人别忘了你那个不在了的堂姐,还是想提醒别人别忘了你自己?!”
苏念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又快又毒,一点面子都没给秦薇留。店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连店员都尴尬的退开了几步,不敢掺和。
秦薇被苏念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都扭曲了一下。她身边的两个朋友也脸色难看,想反驳,又被秦薇抬手拦住了。
秦薇死死盯着苏念,又看了看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的苏晚,忽然扯出一个冰冷又讽刺的笑。
“好,好。算我多嘴。”她挺直了背,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念念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厉害。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有些位置,不是光靠长辈喜欢就能坐稳的。有些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替代的。我们走了。”
说完,她带着两个朋友,昂着头,转身离开了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急,显示出主人压抑的怒火。
她们一走,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刚才那场看不见的硝烟好像还飘在空气里。
苏念转过身,担忧的看着苏晚:“姐,你别听那个疯女人胡说八道!她就是嫉妒!故意来气你的!傅承昀要真是对她堂姐那么情深似海,秦家还能是现在这样?他就是个重责任的人,每年去扫墓,那是他做人的本分,跟深情没关系!”
苏晚缓缓抬起头,对苏念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念念。真的。” 可她的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秦薇的话,像毒药一样渗了进来。尤其是“雷打不动”那四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忍不住去想,傅承昀在亡妻墓前,会是什么表情?沉默?伤心?还是仅仅在尽一份责任?
而她,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觉得“配不上”的人,真的能走进他的生活,甚至......他的心吗?
那件藕荷色的裙子,穿在身上,突然变得又沉又冷,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试了,念念。”她轻声说,声音有点累,有点哑,“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苏念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黯淡的眼神,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心疼的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好,咱们回家。姐,你别想那么多,秦薇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外婆和舅舅他们,还有......傅承昀,他们都不是瞎子,知道你的好。”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柔软的棉布衣服贴着身体,却赶不走心里的那股冷意。
走出服装店,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苏晚却觉得自己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外面的热闹都和她没关系,只有秦薇那些话,在她心里反复响起,冰冷又清晰。
雷打不动。
她默默的,将这四个字,刻在了心底,连同那份本就不安的未来,一起藏了起来。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屋顶照下来,很亮很暖,却照不进她此刻满是阴霾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