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上锁的抽屉、前妻的遗物、每年的忌日、一个人独坐、抽烟......
原来,秦薇说的都是真的。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她的婚姻生活里,存在于这栋她名义上的家中,存在于她丈夫心里一个她没资格碰的角落。
她算什么?一个被外婆塞进来填补位置的空壳?一个活生生的摆设?
巨大的悲哀和自卑感涌了上来。她没有哭,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很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扶着门板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她一步一步的走回客厅,目光不受控制的投向书房的方向。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一片昏暗,藏着秘密。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走过去推开门,打开那个抽屉,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她有什么资格?
她只能在门外猜测,用别人的话来拼凑自己丈夫的内心世界。
这一整天,苏晚都过得浑浑噩噩。午饭没吃几口,下午想画画转移注意力,却对着空白的画纸发了一下午的呆。脑子里全是傅知意的话,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
傍晚,傅承昀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累,眉宇间带着凝重,似乎公司的事不顺利。
晚餐时,两人谁也没说话。苏晚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她忍不住偷偷看他。傅承昀吃饭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但眼神有些放空,明显在想事情。是在想公司的事?还是......在想着那个忌日?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没了胃口。
饭后,傅承昀直接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里面很快亮起灯,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苏晚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却没有睡意。时钟慢慢走向深夜,公寓里安静的可怕。
她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杯水,也许只是想路过书房。
走廊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书房的门......竟然虚掩着。里面透出光线,还有一丝很淡的烟味。
傅承昀很少抽烟。苏晚印象里,几乎没见过。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停住了脚步。透过那道门缝,她看到傅承昀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后。他微微低着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暗红的火星在光下明明灭灭。烟雾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的面前,书桌正中央的抽屉......是打开的。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四肢冰冷。
他果然在看着那个抽屉!在抽烟!在看那个存放前妻遗物的抽屉!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远比听说要强烈得多。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她看到傅承昀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拿在手里,静静的看着。因为角度问题,她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他专注沉默的背影,和指尖那点红光。
时间变得很难熬。苏晚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清醒。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哭出声。
她悄无声息的、一步一步的向后退,退回阴影里,退回走廊,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泪,终于汹涌的、无声的流淌下来,瞬间湿了脸颊和衣襟。
窗外,冬夜的天空一片墨黑,没有星星。
门内,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痛不已。
而一门之隔的书房里,傅承昀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尽。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遗物,而是一份关于傅氏与秦家某个亏损项目的旧合同。这份合同很棘手,也是他今晚烦闷的根源。
他盯着合同上繁琐的条款和僵持的数字,眉心紧锁,思考着怎么用最小的代价了结这桩麻烦。
至于那个抽屉,里面确实有些旧物,但大多是更早的商业文件、印章,以及一些对他个人有意义,却和秦妍无关的东西。傅知意说的前妻遗物,只是她小时候偶然看到某张老照片产生的误解,后来更成了她用来刺激苏晚的武器。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因为公事烦心而抽烟、查看旧合同的夜晚,落在门外那个女孩眼里,却成了对亡妻深情怀念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