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怔怔的看着那个保温袋,又抬头看了看他。傅母让带的?这么晚了?而且......他亲自送来?
她迟疑的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打开袋子,里面是个白色的陶瓷汤盅,一拧开盖子,一股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就飘了出来。
是她喜欢的山药茯苓炖鸡汤,温补养胃。
是巧合吗?还是傅母真的这么细心,知道她加班,特意炖了汤?可他怎么知道她还在公司?还亲自送来?
苏晚心里一堆疑问,捧着温热的汤盅,指尖的暖意一点点传过来。她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暖了胃,也好像驱散了一些疲惫。
傅承昀这才发动车子,平稳的汇入车流。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暖气的嗡鸣。
喝了几口汤,胃里舒服了些,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光,连日来的压力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项目遇到了点麻烦......合作方临阵加了个很难的条件,怎么都解决不好。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她其实没指望他能给什么建议。他那么忙,怎么会关心她这种小公司的项目?说出来,可能只是因为憋得太久,想找个人说说。
没想到,傅承昀一边专注的开车,一边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平稳的问:“什么条件?”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问。她迟疑的,用简单的语言把那个技术要求和她们遇到的困难说了一遍。
傅承昀听完没说话。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被雨水打湿的红绿灯,像是在思考。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是那种商场上惯有的冷静:“你们的方向可能错了。对方提这种要求,不一定真的需要你们实现,更像是一种谈判策略,或者在测试你们的应变能力。”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可以考虑找第三方专业机构做技术评估,同时调整方案重点,突出你们擅长的创意设计,用这部分的价值去弥补技术环节的不足。具体操作上......”
他条理清晰,语速平稳的说了几点,每一点都切中要害,点醒了她们之前一直困在里面的思路。没有高高在上的指点,也没有不耐烦,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同行在客观分析问题。
苏晚听着,眼睛慢慢睁大。困扰了她和团队两天的难题,被他几句话一点,竟然就清楚了!那感觉就像在黑漆漆的迷宫里乱撞,突然有人点亮一盏灯,指明了出口。
她甚至忘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忘了刚才的沮丧,急切的转头看他:“你是说......我们可以找‘宏达技术评估中心’做第三方认证?然后把方案第三章和第七章对调,重点突出我们的文化解读和动线设计?”
傅承昀侧头看了她一眼。车里光线很暗,但他能看到她原本疲惫的眼睛里,此刻亮起了光。因为急切,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比平时清亮了一些。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前方,“具体细节你们自己把握,但思路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
苏晚怔怔的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他不仅听了她的抱怨,还给了这么有用的建议。这已经超出了“例行公事”或者“责任”的范围。
难道......他其实一直在关注她的工作?还是因为他太聪明,随口就能点破问题?
她不知道。但此刻,心里那块冰,好像因为这碗热汤和这几句话,裂开了一道小缝,透进了一丝暖意。
车子驶入“云顶府”的地下车库。停下后,苏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到公司楼下的?等了多久?
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等很久了吗?”
傅承昀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没看她,平淡的说:“没多久。”
他先下车,撑开伞,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苏晚抱着空了的汤盅和保温袋下车,跟在他身边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她低着头,看着光亮的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身影,心跳有些乱。
回到公寓,徐管家已经休息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屋子的黑暗。
“早点休息。”傅承昀脱下大衣挂好,对她说了一句,就走向自己的卧室。
“嗯,你也是。”苏晚轻声回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后。
她没立刻回房,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些,城市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来。
她想起他撑伞站在雨中的样子,想起那碗恰到好处的热汤,想起他那些精准的建议,还有他那句平淡的“没多久”。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林染她们吃火锅时说的话:“他对我很好,可那种好,像对小孩子,或者......对合作伙伴。”
今晚的这些......算是哪一种呢?好像哪一种都不太像。
汤是傅母让带的,建议是他随口说的。可他恰到好处的出现,耐心的等待,还有听她说话时的专注......这些细节,似乎又超出了“责任”或“教养”的范畴。
苏晚心里一团乱麻。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不管怎么说,今晚因为他的出现和建议,她心头的压力轻了大半,胃里也暖暖的。这至少是好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她不敢深想,也害怕深想。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这个寒冷的冬夜,也好像敲在她那颗因为一点意外的温暖而微微松动,却又立刻被更多疑虑包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