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有些沉的问：“为什么要留着，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吧。”

尚明雁也想了想：“想留着，就留下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这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包括她前几个月也一直在疑惑，这到底是为什么？陈衍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她会一直留着他的照片呢？

但是最近又觉得，有些感觉是说不清的，去细想一个根据，没有什么意义。

尚明雁还在继续往前走，陈衍却停了下来。

她回头，夜色太沉，他的眉眼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看不真切。

风里也带上了一丝寒意，尚明雁不自觉地搓了搓裸露的手臂，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回走。

埃里安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上她，并肩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又走了几步，尚明雁开口。

“下午的时候，你和华妙松谈的怎么样？她同意你让你那个朋友进入实验室了吗？”

埃里安道：“嗯，我那个朋友他已经在飞机上，快进海关了，华总已经准备好合同，入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什么时候入职？”

“如果快的话，明天。”

尚明雁点点头，继续沉默。

埃里安的手滑过口袋，房卡的硬角隔着布料轻轻硌着掌心。

他到底还是没有提出要去酒店。

尚明雁也没有准确的说要不要回去，她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目光仍流连在海面上。

前方沙滩上有灯光和乐声，有人办着一场小型的音乐会。

激烈的鼓声和吉他，还有乐手高昂的唱腔，吸引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尚明雁眼中也被那片明亮与热烈感染，浮起淡淡的向往。

他们走近那片喧闹，却在即将融入人群时，她停了下来。

她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张望，眼里有跃跃欲试的光，脚步却始终未动。

就在埃里安以为她只会这样站一会儿便离开时，尚明雁轻声开口：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她的声音在乐声与海风间很轻，却很清晰：

“那天去商场之后我发现只要在你身边，我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人群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商场里那种如同错觉般的微妙感受，这段时间被她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为什么恐惧会消退，她又为什么会流泪，仿佛潜意识里面好像失而复得又拥有了些什么，当时令她不解。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陈衍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因为从他身上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被稳稳支撑着的感觉。

她对这个人异常的信赖，所以只要他在，她就能感觉身边是安全的。

尚明雁对埃里安说：“去看看吧，好不好？”

他的手被她拉起，跟着她雀跃的脚步向前走去。

一个浪漫的艺术家，一个对人群还是有渴望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心理问题，她还是希望和人能够建立联系。

此刻恐惧在心中寂静，她愿意尝试一切。

埃里安听到尚明雁在他身边，她的恐惧就会减轻，芯片处感到一种欣喜。

但是一想到他是因为陈衍而减轻恐惧的，他依赖的人是陈衍，那种欣喜就如星火坠入冰河，瞬间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所吞没。

他从这剧烈的情绪转换中，尝到一种陌生的刺痛，但还是来不及细想，尚明雁已如一只挣脱束缚的白色小鸟，轻盈地拉起他的手，纵身跃入了那片灯火交织的人群。

海边，温暖的灯光、人群的欢声与柔情悠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人类才懂得的一种感觉。

它超越了任何规则与秩序，释放出一种纯粹而奔放的自由。

在这股氛围的感染下，尚明雁与沙滩上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毫无负担的、轻松快乐的神情。

快乐感染着一切，就连一颗不明白情感的仿生心脏也受到了感染。

埃里安似乎也懂得了点什么，但是距离彻底了解，好像还差一点。

尚明雁牵着他的手，这次清晰的确认了那种全身心安全的感觉。她几乎玩疯了，像是孩子第一次接触世界一样，跟着歌唱者一起歌唱，晃动着手，随着音乐一起舞动，看或大或小，五彩斑斓的泡泡升上天空。

唱累了，她又和埃里安一人点了一杯冰啤，走到稍远的沙地，让被音乐鼓动的耳膜稍微得到喘息。

尚明雁已经有些累了，但今夜的体验实在是太美妙，她仍然不愿意回去，就在一旁的沙滩摊开的野餐布上休息了一会儿。

不过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别人善意而友好的邀请，又牵着埃里安站了起来，帮沙滩上的人扔小狗飞盘。

在依旧萦绕耳畔的音乐背景下，飞盘从她手里被甩出，一只金毛蹦蹦跳跳的追着，跳到空中飞盘接住，随后摇着尾巴向她跑来，示意尚明雁再把飞盘甩出去。

尚明雁和小狗玩的津津有味，那张脸上始终带着明媚的笑容。

从始至终，埃里安始终在她身边。

这似乎给了他一种错觉，她之所以变得这么鲜活，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他所扮演的陈衍。

在这被海浪与歌声包裹的夜里，埃里安允许自己短暂地遗忘了这个事实。

晚上十点，海面上空绽开了烟花。

尚明雁一整晚都像只活泼的小鸟，欢快地环绕在他身旁，此刻却在绚烂的光影下，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眼睛望向埃里安，感受到一种灵魂安定下来的那种平静。

烟花在跳跃绽开，而她的眼睛泛着柔光，宁静的像承托漫天绚烂的深沉海面。

埃里安从她眼中清晰地辨认出了一种情感，一种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理解的情感。

此刻，他仿佛也被一簇温暖的火焰轻轻烘烤着，连那冰冷的芯片，似乎也浮现出了近似人类的体温。

那层挡住埃里安看清情绪界限的薄纱消失了。

当最后一抹烟花的光亮归于寂静，他们在无垠的海面前接吻。

尚明雁的唇舌裹挟着他，带领他坠入一种奇妙怪诞的体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