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落幕的余温还没散去,画室的窗台就被慕名而来的鲜花摆满了。苏砚正弯腰整理快递箱里的画册,是主办方寄来的参展作品合集,封面印着他和沈知夏并肩站在画前的合影——沈知夏笑得温和,左手轻轻搭在画框上,苏砚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在看什么?”沈知夏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左手握着杯柄,动作已经比从前灵活了许多。他的右手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用力,但日常活动早已无碍,只是偶尔画久了,手腕会传来隐隐的酸胀。
苏砚抬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把画册递到他面前:“你看,我们的画被放在了首页。”
沈知夏低头翻看,指尖划过画册上自己那幅《余生可期》——画面里的两人站在漫天飞雪中,却穿着单薄的衬衫,身边开着一簇簇三角梅,冷暖交织的色调里,藏着他们跨越冬夏的羁绊。“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他轻声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你的画值得。”苏砚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尤其是你用左手画的那些线条,带着一种笨拙的坚定,比完美的笔触更打动人。”
沈知夏的脸颊微微发烫,转身靠在苏砚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其实我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想我们在纽约的病房,想你陪我在花园画樱花,想你说会一直陪着我。”
苏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也是。”
日子就像画室里慢慢干涸的颜料,看似平淡,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淀出温暖的底色。沈知夏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练习画画,左手的笔触越来越流畅,偶尔还会尝试用右手辅助调色,虽然动作缓慢,但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让他欣喜不已。苏砚则一边处理画廊的合作邀约,一边陪着他创作,两人默契依旧,常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调什么颜色,想画什么场景。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苏砚在院子里修剪三角梅的枯枝,沈知夏坐在窗边画画。忽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知夏身上。
“知夏?”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知夏抬头,看到来人时,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沈知夏的姐姐沈清禾,比他大五岁,一直在国外做艺术策展人,两人已经有三年没见了。沈清禾走进画室,目光落在沈知夏缠着薄纱布的右手上,眉头微微蹙起:“我回国办事,听爸妈说你出事了,就过来看看。”她的视线扫过画纸上的作品,又看向院子里的苏砚,眼神里带着审视。
苏砚听到声音,放下剪刀走进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苏砚。”
“我知道你。”沈清禾的语气淡淡的,“知夏以前跟我提起过你,说你们是美院的同学,一起开了画室。”她把礼盒放在桌上,“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东西。”
沈知夏能感觉到姐姐语气里的疏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姐,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沈清禾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沈知夏的右手上,“医生说你的手怎么样了?还能画画吗?”
“恢复得还不错,现在能用左手画了。”沈知夏轻声说,下意识地想把右手藏到身后,却被苏砚轻轻按住了手腕。
苏砚看着沈清禾,语气平静却坚定:“知夏现在画得很好,上次的画展,他的作品很受欢迎。”
沈清禾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幅速写看了起来——那是沈知夏昨天画的苏砚,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阳光洒在他身上,线条柔和,充满了生活气息。“画风变了很多。”她轻声说,“以前你的画锋芒毕露,现在却多了很多温柔的东西。”
“人都会变的。”沈知夏说,“经历了一些事,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沈清禾放下速写,看向苏砚:“我听说,知夏出事的时候,是你第一时间赶去纽约照顾他?还推掉了国内的画展?”
“是。”苏砚没有否认,“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最重要的人?”沈清禾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苏砚,我承认你对知夏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前是多么有才华的人?他本该在国际艺术界大放异彩,而不是困在这个小小的画室里,用左手画这些平淡无奇的生活场景。”
沈知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现在很开心,这些画对我来说,比所谓的名利更重要。”
“开心?”沈清禾看着他,“你只是被眼前的温暖迷惑了。知夏,你是个有天赋的人,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放弃自己的梦想。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去法国,那里有最好的康复中心,还有很多顶尖的艺术家,对你的手恢复和创作都有好处。”
沈知夏愣住了,他没想到姐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不去。”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走。”
“你傻不傻?”沈清禾的语气变得急切,“这里能给你什么?一个小小的画室,一些无关痛痒的赞美?知夏,你的舞台不该在这里。跟我走,等你的手完全恢复,你还能回到以前的状态,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不需要回到以前的状态。”沈知夏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有苏砚陪着我,有自己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苏砚苏砚,你眼里就只有苏砚吗?”沈清禾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在耽误你?他安于现状,所以也想让你留下来陪他过这种平庸的日子。知夏,你清醒一点!”
“姐!”沈知夏提高了音量,“你不能这么说苏砚!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是他陪着我走出了最黑暗的日子。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这不是平庸,是我想要的幸福。”
苏砚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沈知夏为自己辩解,心里既温暖又心疼。他轻轻握住沈知夏的手,对沈清禾说:“沈小姐,我知道你是为了知夏好,但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知夏的梦想,从来都不是成为多么顶尖的艺术家,而是能一直画画,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会耽误他,我会一直支持他,无论他想做什么。”
“支持他?”沈清禾冷笑,“你所谓的支持,就是让他留在这个小地方,画这些没人知道的画?苏砚,你太自私了。”
“姐,你别再说了!”沈知夏的眼眶红了,“我不会跟你去法国的,我要留在这里,和苏砚在一起。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也没办法。”
沈清禾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沈知夏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好,我不逼你。”她深吸一口气,“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礼盒,转身就走了。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沈知夏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苏砚,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哽咽着说,“连我姐姐都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平庸。”
苏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听你姐的,你一点都不没用。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是平庸,这是最珍贵的幸福。”
“可是……”沈知夏犹豫了一下,“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太多?以前我总想着要去国外办画展,要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画,现在却只想守着这个画室,守着你。”
“梦想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苏砚轻轻擦掉他的眼泪,“以前你的梦想是去远方,现在你的梦想是守着身边的人,这都没有错。重要的是,你现在过得开心,过得踏实。而且,我们也可以一起去远方啊,等以后你的手完全恢复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去纽约,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办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画展。”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苏砚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