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南的春来得悄无声息,像怕惊扰了冬日的余梦。元宵节刚过,山间的薄雪便开始悄悄消融,檐角的冰棱滴落下细碎的水珠,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浅浅的水渍,像是春天的脚印。沈知夏晨起推窗时,不再是刺骨的寒意,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清冽又温柔。
“在看什么?”苏砚从身后走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他刚煮好的米粥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门缝漫出来,与窗外的春气息交织在一起。
沈知夏抬手指向远处的樱山,眼底闪着期待的光:“你看,樱山的雪好像化得差不多了。李爷爷说,樱雪消融的时候,樱花就该冒花苞了。”他转头,鼻尖蹭了蹭苏砚的脸颊,“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樱山?我想画樱花初绽的样子。”
苏砚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笑意:“再等两天。李爷爷说,这几日会有游子归乡,樱山脚下会热闹起来,到时候我们去,既能画樱花,又能记录下归乡的景致,正好补全《汀南岁时记》的春日篇章。”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爷爷提着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春笋,鲜嫩欲滴。“知夏,小砚,你们可算醒了。”李爷爷脸上满是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村里在外打工的孩子们,这两天就要回来了,准备赶上樱花开的时候,办一场樱花宴呢!”
沈知夏眼睛一亮:“樱花宴?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村民们聚在樱山脚下,摆上长桌,各家各户拿出拿手菜,再用樱花做些糕点、米酒,热热闹闹地吃一顿。”李爷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了一口苏砚递过来的热茶,“每年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都会办这么一场,一来是庆祝花开,二来是让归乡的游子尝尝家乡的味道,也让孩子们感受感受汀南的烟火气。”
苏砚笑着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正想去樱山写生,正好能把这樱花宴的热闹场面画下来。”
“你们要是想去,明天就能去。”李爷爷说道,“村里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收拾樱山脚下的空地了,还有些姑娘们在准备樱花糕、樱花酒,你们去了,正好能看看她们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和苏砚便提着画具,往樱山脚下走去。沿途的景致与冬日截然不同,枯草丛中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溪水解冻后潺潺流淌,唱着欢快的歌;路边的野花开出了细碎的花朵,粉的、白的、黄的,点缀在绿意中,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樱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粉白色的,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裹着细密的绒毛,透着勃勃生机。
“你看,花苞都长出来了。”沈知夏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一棵樱树,指尖轻轻拂过花苞,触感柔软得像丝绸,“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全开了吧?”
“嗯,快了。”苏砚拿出画本,快速勾勒出樱枝与花苞的轮廓,“你看这花苞的形态,饱满而富有张力,正好能表现出春日的生机。等会儿归乡的游子来了,与这花苞相映,便是一幅鲜活的春日归乡图。”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便到了樱山脚下。这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村民们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在搭木桌,他们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搭起了一排长长的木桌,铺上台布,整齐划一;姑娘们则围在一旁,手里拿着樱花花瓣,正在制作樱花糕——她们将樱花洗净、晾干,与糯米粉、白糖混合在一起,揉成面团,再用模具压出樱花的形状,放进蒸笼里蒸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和糯米的甜香。
“沈老师,苏老师,你们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囡囡和丫丫提着小篮子跑过来,篮子里装着刚采摘的樱花花瓣,“我们在帮妈妈做樱花糕呢,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知夏笑着接过囡囡递过来的一块刚蒸好的樱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樱花特有的香气,软糯可口。“真好吃!”沈知夏忍不住赞叹道,“你们妈妈的手艺真好。”
丫丫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当然!我妈妈做的樱花糕,是村里最好吃的,每年樱花宴,大家都抢着吃呢!”
正在制作樱花糕的妇女们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衣裳的妇女抬起头,笑着对沈知夏和苏砚说:“两位老师要是不嫌弃,就多尝尝,我们这儿还有刚酿好的樱花酒,也可以尝尝。”
苏砚连忙道谢,接过妇女递过来的一小碗樱花酒。酒液呈淡粉色,清澈透亮,散发着浓郁的樱花香。他抿了一口,酒味醇厚而不烈,带着淡淡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融融。“味道真好。”苏砚赞道,“这樱花酒是怎么做的?”
“就是用樱花的花瓣,加上糯米、酒曲,发酵半个月左右就好了。”妇女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说道,“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我们都会酿上几坛,留着樱花宴的时候喝,游子们也爱喝这个,说能喝到家乡的味道。”
沈知夏拿出画本,快速勾勒起姑娘们制作樱花糕的场景。他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姑娘们专注的神情,用淡粉色的颜料晕染出樱花糕和樱花酒的色泽,整个画面充满了生活气息。苏砚则站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的景致,偶尔提醒沈知夏注意构图和色彩的搭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接着是一阵欢快的呼喊声。“他们回来啦!游子们回来啦!”有人高声喊道。村民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脸上满是期待和喜悦。
沈知夏和苏砚也跟着人群往村口走去。只见几辆汽车缓缓驶入村子,停在樱山脚下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一个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们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归乡的喜悦。村口的村民们立刻围了上去,与归乡的游子们拥抱、寒暄,欢声笑语回荡在樱山脚下。
“妈!我回来啦!”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紧紧地抱住她。老妇人的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哽咽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樱花糕。”
“爸,我也回来啦!”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扑进一位中年男子的怀里,撒娇道,“我好想你做的腊肉啊!”
中年男子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樱花宴的时候,让你吃个够。”
沈知夏被这温情的场景深深打动,他拿起画笔,快速记录下这感人的瞬间。他用温暖的色调描绘出游子与亲人相拥的画面,用细腻的笔触刻画出台词里的思念与喜悦,让整个画面充满了人情味。苏砚则站在一旁,用相机拍下这些珍贵的瞬间,打算之后作为绘画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