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融雪的湿意,把小区里的玉兰花吹得簌簌落。江熠站在衣柜前翻找领带,指尖划过那条藏蓝色的,是林溪去年在他生日时挑的,说“衬你的眼睛”。镜子里的人穿着熨帖的西装,鬓角被精心打理过,却在转身时被身后的人绊了一下。
“急什么。”林溪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拿着枚胸针——是用两片银杏叶做的,边缘镀了层金边,是他昨晚熬夜用实验室的材料打磨的,“戴上这个。”
冰凉的金属贴上领口,江熠低头看,两片银杏叶交叠着,像两只停驻的蝶。“好看。”他捉住林溪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袖口下的银戒,“比我妈挑的那朵红玫瑰强多了。”
“阿姨也是一片心意。”林溪帮他系好领带,指尖在他喉结处轻轻蹭了蹭,“今天来的都是家里人,别太紧张。”
“我哪紧张了。”江熠嘴硬,耳根却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今天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两家人约好一起吃饭,说是“补个仪式”,实则是让长辈们好好看看这对“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江熠的西装笔挺,林溪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上,红绳串着的星星吊坠和银戒并排晃着,像两个依偎的符号。林溪忽然伸手,把江熠额前的碎发捋了捋:“好了,走吧,叔叔阿姨该等急了。”
酒店包厢里早已热闹起来。江妈妈正和林妈妈凑在一起看相册,指着高中毕业照里那个扒着林溪肩膀的少年笑:“你看他那时候,就没个正形,天天追着小溪跑,我还以为他是想抄作业呢。”
林爸爸在旁边开了瓶红酒,给江爸爸倒了半杯:“男孩子之间的情谊,咱们不懂。不过说真的,小江这孩子实诚,当年小溪在修车铺忙到半夜,他就真的在旁边蹲到半夜,递扳手递得比谁都勤。”
江熠和林溪推门进来时,笑声忽然停了,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热闹。江妈妈拉着林溪的手不放,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封包:“拿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以后啊,你们俩要互相照应,别总让我操心。”
“阿姨放心,”林溪把红包往江熠手里塞,“他要是不听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江熠挑眉看他,故意把红包往口袋里揣,“总不能像高中时那样,罚我抄物理公式吧?”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林溪的脸有点红,被林爸爸拉着坐下:“别理他,这小子从小就爱逗你。来,尝尝这个清蒸鱼,是你爱吃的。”
席间的话题像春日的藤蔓,缠缠绕绕都是往事。江爸爸说起江熠小时候总把玩具拆得七零八落,“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手巧,没想到现在真搞上了航天材料”;林妈妈则记得林溪高中时总把省下来的早饭钱塞给流浪猫,“心软得像块棉花,也就小江能治得住他”。
江熠往林溪碗里夹了块鱼腹,刺挑得干干净净:“听见没,妈说你心软,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得归我。”
“想得美。”林溪把鱼块往他嘴里塞,“上次是谁把工资卡弄丢了,急得在实验室团团转?”
江妈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你俩啊,就像我包的饺子,一个皮厚一个馅足,凑在一起才香。”
饭后喝茶时,林爸爸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两人面前。是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修车铺收支账”,翻开却发现,后面几页画满了小小的涂鸦——有歪歪扭扭的自行车,有咧嘴笑的太阳,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高个一个矮个,像极了当年的江熠和林溪。
“这是小溪高中时偷偷画的,”林爸爸的声音有点哑,“我那时候总说他不务正业,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啊,比账本金贵。”
林溪的指尖抚过那些稚嫩的线条,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雨夜,他躲在修车铺的角落里画江熠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外面的雨声,像首无人知晓的歌。
“爸……”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孩子,”林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江熠,“以后啊,你们俩互相担待着,日子长着呢。”
江熠握紧林溪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是他们高中时发明的暗号,“别担心,有我呢”。
离开酒店时,阳光正好。江熠牵着林溪的手往公园走,玉兰花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撒了把碎雪。“你爸什么时候发现这本子的?”江熠笑着问,“我还以为他早就当废纸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