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拖车和安抚赶来的医疗人员。
周慕和楚风沉默地看着萧何渐行渐远的背影。
赵霓和林薇互相依偎着,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赢了比赛,却仿佛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山间的气温骤降。赛道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却照不亮那个独自离去的、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年轻身影。
萧何没有回市区,也没有去任何朋友那里。他让司机(顾言安排的,一直等在场外)把他送到了南城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
轮椅停在栏杆边,下面是深沉流淌的江水和对岸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江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他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没有停过。脸色在江边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像鬼,眼底却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身体的疼痛开始清晰起来,是那种剧烈撞击和过度消耗后的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清晰的、属于“活着”的痛感。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赛车失控、前轮悬空、然后被他强行“拽”回来的那个瞬间。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那种完全掌控局面(哪怕是极度危险的局面)的巅峰体验,那种肾上腺素狂飙带来的极致快感……
比起日复一日在轮椅上感受身体机能缓慢流逝的绝望,比起在疼痛和药物中麻木度日的虚无,刚才那濒死又重生的几分钟,才是他真正渴望的“活着”。
他大笑,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因为对自己这具破败身体和荒谬命运的极致嘲讽。
不去医院,是因为他厌倦了成为被检查、被分析、被治疗的“病例”。在那里,他是弱者,是需要被怜悯和拯救的对象。
而在赛道上,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他依然是强者,是主宰,是可以与死神掰手腕的疯子。
“呵……”他低笑一声,将燃尽的烟蒂弹入江中,看着那一点红光被黑暗的江水瞬间吞没。
然后,他拿出手机,无视了无数个未接来电和信息,点开了和萧酒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三个字:
**【萧何】:还活着。**
发送。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安抚。
他知道萧酒一定看到了直播,或者至少听到了风声。以那小孩的性格,现在肯定急疯了。
但他不想解释,也懒得安抚。
就这样吧。
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疼痛、恐惧、疯狂、以及对生命既热爱又憎恶的复杂心情……他自己承受就好。
江风凛冽,夜色深沉。
萧何坐在轮椅上,望着远方无边的黑暗和闪烁的灯火,如同一尊被遗弃在时光缝隙中的、美丽而残缺的神祇,独自咀嚼着属于他的、无人能懂的孤独与骄傲。
而城市的另一头,收到那三个字的萧酒,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三个字,眼泪终于决堤。他知道,哥哥又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而他除了看着,递上一杯温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和被隔阂在外的痛苦,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人窒息。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