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山庄回来后的周末,按照近期的惯例,小团体又聚在了顾言的公寓。这一次,萧何的精神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聚会都要好,虽然依旧清瘦苍白,但眼神明亮,甚至能参与到一些不那么耗费心神的牌局里,偶尔还能精准地“坑”秦烈一把,惹得秦烈哇哇大叫,其他人则笑作一团。
气氛是许久未有的轻松愉快。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水果,没有酒,只有温热的养生茶和果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萧何毕竟是久病之躯,精力有限。热闹了一阵后,倦意渐渐上涌。他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顾言递来的薄毯,眼皮开始打架。
“何儿,累了就去里面睡会儿?”顾言轻声问。
萧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顾言和林薇对视一眼,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他背后的靠垫,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很快,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响起,萧何睡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和声音。秦烈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再发出什么动静。沈确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萧何安睡的侧脸上,神色柔和。赵霓和林薇相视一笑,带着欣慰。
萧酒一直安静地坐在萧何旁边的地毯上,看着哥哥沉睡的模样。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苍白的脸颊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但神情是平和的,甚至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看着这样的萧何,再想起温泉那晚哥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萧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分享的冲动——分享哥哥那隐秘的、别扭的,却无比珍贵的“坚持”的理由。
他抬起头,看了看围坐在周围的、这些将哥哥视若珍宝的哥哥姐姐们。他们正用目光无声地交流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小心翼翼的关怀。
萧酒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在温泉的时候……哥哥跟我说了些话。”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
萧酒看了一眼熟睡的萧何,确定他没有被吵醒,才继续低声说,尽量模仿着萧何当时那种平淡又带着一丝倦意的语气:
“他问我,‘怕吗?’”
“我说怕,但我更怕他放弃。”
萧酒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烈、沈确、顾言、周慕、楚风、赵霓、林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缓缓复述:
“哥哥说:‘我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疼的时候,会想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萧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想到有些人会哭,’他当时……看了我一眼。”萧酒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人会骂娘,’他指的是……你们。”
他看向秦烈他们。
秦烈的眼圈瞬间红了,猛地扭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沈确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顾言垂下眼帘,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周慕和楚风沉默地对视,眼神震动。赵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林薇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就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会儿。’”
萧酒复述完最后一句,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近乎窒息的沉默。只有萧何平稳的呼吸声,在阳光和寂静中轻轻回响。
“这个……傻子……”秦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心疼到极致的恼怒,“谁他妈要他为这个撑了……他自己好好的就行……”
沈确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也有些发红,他声音低沉:“他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疼不说,难受不说,连……连活下去的理由,都跟我们扯上关系,说得这么……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