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他重复着这个对他们而言,已经无比沉重又无比珍贵的词,“这些年……疯过……骂过……没白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酒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萧酒以为他要支撑不住了。
然后,萧何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祈求的认真:
“要是……这次……扛不过去……”
“帮我……照顾好……我弟弟……”
他的目光转向顾言、秦烈、沈确他们,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他太小……不知道……这世界……多险恶……”
他又看向萧酒,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笑的温柔,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以后……学着……厉害点……别让人……欺负……”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被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弱吞噬。他的眼皮缓缓阖上,呼吸重新变得完全依赖机器,监测仪器上的曲线再次变得微弱而平直。
他重新陷入了昏迷,甚至比之前更深。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漫长黑夜中,一颗流星最后的、璀璨而悲壮的燃烧。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萧酒握着哥哥那只重新变得冰冷无力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无声地痛哭,身体剧烈颤抖。
顾言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走上前,轻轻揽住萧酒的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坚定:“放心,何儿。我们在。萧酒,有我们。”
秦烈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沈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而决绝:“你会扛过去的,何儿。你必须扛过去。你弟弟,我们看着。但你自己,也得回来。”
赵霓和林薇紧紧抱在一起,泪如雨下。
周慕和楚风沉默地立着,如同两座沉默的山,用姿态宣告着守护的誓言。
萧何最后的“回光返照”,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划开了每个人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回顾了他们共同的青春与疯狂。
他用最认真的口吻,托付了他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用最“萧何”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告别……或者说,是战斗檄文。
他不是在等待死亡。
他是在用最后清醒的意识,确认他来过,疯过,爱过,恨过,并且……将他所爱之人,郑重地交到了他最信任的人手中。
然后,他才允许自己,再次沉入那未知的黑暗,去进行下一轮,或许也是最后一轮的搏斗。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牵挂,他的嘱托,他那些未竟的“疯”与“骂”,都将成为守护者们心中最沉重的动力,也将成为他灵魂深处,最顽强的求生意志。
夜,依旧深沉。
但黎明前的黑暗中,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那是爱与责任的火光。
是承诺与守护的火光。
是那个骄傲的灵魂,哪怕在最深的昏迷中,也依然在顽强闪烁的、不肯认输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