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苏家,往河边去。
河边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风吹杨柳,柳枝垂下轻轻扫荡着河面。
文蝶抓紧宋玉书的袖子,默念阴阳眼的咒语。
柳叶拂眼,再睁开眼,眼前的河边人影憧憧。
女子们或徘徊,又临水而立,各个面容姣好,一如生前。
宋玉书盯着文蝶的表情,见她没有被吓到,暗自松了口气。
按照“水鬼娶新娘”的说法,那个“水鬼”应当是位男性。但文蝶扫视一圈,并未见到行为举止怪异的男鬼。
又或者他隐藏在人中?或者并不在此处?
文蝶的目光最终落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那里有一位女子坐在上面,望着河面。
她分不清是人是鬼,但看起来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像随时会跳入河中。
手上轻微用力,小姑娘小声靠近宋玉书:“河边的大石上,有没有一位坐着的姑娘?”
女子像是听到了声音,她转过头,恰巧和文蝶对视。
文蝶只觉眼前一晃,无数场景接连闪过。她看不清,也记不住,只能分辨出耳边孩童稚嫩的歌谣。
“水果要新娘,看中了城北的傻二娘。全家遭洪浪,独留她孤苦无人谅。夜叉雷声传千里,二娘赴河魂飘荡。”
百会穴一痛,纷乱的场景骤然消失,只剩下宋玉书和长孙听月紧张的面容,耳边的歌谣声也逐渐飘远。
文蝶再次看向河边大石,其上的女子已然消失。
不,准确点说,是她的阴阳眼被关了。
此处能控制这点的只有系统,定然是系统方才看她不妙,这才插手。
“怎么了?”宋玉书问。
长孙听月捻出她头上的银针收起。
文蝶想了想:“应该是看到了那个人生前的景象,没事。”
文蝶带着二人来到嘉铜郡的府衙。
郡守姓严,姜知府提前通过书信告之。故而,文蝶三人亮出荐书后,被热情地迎入后院,说什么也要他们留下吃一顿饭。
“我们这儿鸿运酒楼的菜肴那是一绝,我提前定了桌,我们现在去,半个时辰内就能吃上!”
严郡守身材胖瘦中等,看面貌是个稳重的老好人,一如他发冠上那不起眼的墨玉。
若不是屋内因阴天点了盏灯,而玉在灯光下反射,文蝶恐怕都没发现那块玉。
“吃饭先不着急,我们这次来,是想请郡守帮忙,查一个人。”
“好说好说。这样,让鸿运酒楼把菜肴送到这儿来,少侠查完人,刚好开饭。”严郡守抬手叫来主簿,“这是刘主簿,你要查什么人,同他说便是。”
文蝶没拒绝,人家既早早为他们定了佳肴,拒绝反而不好。
“我要查的是位女子,家住城北,排行老二,家中曾遭洪灾,只剩她一人。”
文蝶话还未说完,对面主簿的神情便从疑惑转为惊讶。
“主簿知道此人?”长孙听月递话。
主簿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少侠找的这位女子恐怕已不在人世。洪灾是十五年前的事情,来势汹汹,当时嘉铜郡的不少百姓皆丧命于此。你找的这位女子姓夏,具体叫夏什么已经记不住了。”
文蝶疑惑:“没有户籍吗?”
“户籍也因洪水受损,她自己也不记得名字,大家便小夏小夏的叫她。”
“小夏。”文蝶咀嚼着名字,脑中闪过河边那位女子与她对视时的模样。
她坐在河边,不哭也不闹,只直愣愣地看着水里,看向她的目光里干干净净。
宋玉书垂眸看了文蝶一眼,替她接着问。
“那后来呢?”
“小夏人不大,吃街坊邻居的百家饭倒也能过活。可不过两年光景,小夏突然得了疯病,见人就打。最后在夜深人静无人看管之时,跳河溺水而亡。”
文蝶想起小秀跳的那条河。
“可是贯穿嘉铜郡的那条长河?”
“自然。嘉铜郡中所有水流皆是那条母亲河的分支,大多深不过膝。唯一会让人溺水身亡也就只有这条。”主簿说到此,重重叹一口气。
嘉铜郡的百姓,靠这条河而生,也因这条河而死。
文蝶垂眸思索。
十三年前,所谓的“水鬼作祟”也是十余年。
“在小夏之前,那河中可溺亡过人?”文蝶追问。
“也有,毕竟流水无情。”
这次轮到严郡守叹气:“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母官的没能保护好百姓。”
“严大人,这怎么能怪您呢?”主簿劝慰,“人祸尚能阻挠,可天灾又如何避免?说到底,这都是命。”
主簿回身取来一沓纸张,递给文蝶:“这些都是近十余年溺亡之人的信息,严郡守在收到姜知府的书信后,便让我着手誊写,以备各位少侠查访。”
“有劳。”宋玉书代为接过。
守门的衙役入内抱拳:“严大人,洪福酒楼的老板到了。”
严郡守招了招手,喜笑颜开。
“佳肴到了,还请各位少侠入座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