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五章波澜

意识深处那抹骤然亮起的金光，如同暗夜中猝然划过的流星，虽只一瞬，却在沈清辞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绝对是他！

远比沈延舟那次更清晰、更强烈的感应！这青衣男子身上蕴含的“气运”，或者说，能引动她体内“系统”共鸣的“特质”，必定非同一般！

她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悸，目光如被无形之线牵引，牢牢锁住对岸那道青色身影。他正对险些落水的同伴说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因距离和角度看不真切，但身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有力，透着一股与周围锦绣华服格格不入的利落与随性。

长公主已派了会水的仆妇下去打捞书册。对岸的骚动平息，几个少年似乎在对青衣男子道谢，男子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书册落水处，又似乎隔着粼粼水波，不经意地扫过水榭这边。

沈清辞在他目光掠过的瞬间，迅速垂下了眼帘，指尖却微微收紧，攥住了袖中的丝帕。不能让他察觉自己的异常关注。

“小姐，您怎么了？手这样凉。”碧桃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无妨，只是方才……吓了一跳。”沈清辞声音微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病弱女子受惊后的余悸。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碧桃连忙将她膝上的银狐斗篷又往上拉了拉。

书册很快被打捞上来，但已湿透，墨迹晕染，显然是不能要了。青衣男子从仆妇手中接过湿漉漉的书册，看了看，随手交给身后的随从，面上并无多少惋惜之色，只对长公主派来的嬷嬷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一场意外风波就此平息。水榭内恢复了方才的谈笑，只是少女们的话题，不免又多了一点关于对岸那神秘青衣男子的猜测。

“瞧他身手，莫非是哪家将门之后？”

“可看穿着气度，又不全然像……”

“许是长公主请来的江湖奇士？听闻长公主亦喜结交四方雅士能人。”

沈清辞默默听着，将这些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将门之后？江湖奇士？无论哪种，都符合“非常人”的范畴，是潜在气运者的高概率身份。

她必须想办法接近他，至少，要创造一个能够“自然”接触的机会。

然而，男女有别，席分两岸。她一个病弱闺秀，如何能越界到对岸去？主动搭讪更是惊世骇俗。机会渺茫。

就在她心念电转，苦苦思索对策时，命运——或者说，这诡谲的“系统”与“气运”交织的漩涡——却以一种她始料未及的方式，将机会推到了她的面前。

诗会渐入高潮，长公主命人撤去案几，在轩中空出场地，玩起了“击鼓传花”。鼓停时，花在谁手，或罚酒一盏，或表演才艺，或回答一个问题，全凭长公主兴致。

沈清辞本刻意坐在边缘，花球传来时，只虚虚碰一下便立刻传给下首，加上她面色苍白，弱不胜衣，旁人也不忍为难，几轮下来都平安无事。

鼓声再次响起，花球在少女们的娇笑声中飞快传递。这一次，鼓声停得突然。

沈清辞刚将花球递出，接过花球的，是她斜对面一位穿着鹅黄衫子、圆脸娇俏的少女，姓周，父亲是光禄寺少卿。

周小姐握着花球，脸颊微红，倒也不怯场，起身向长公主一福：“臣女愚钝，愿为殿下清歌一曲，以助雅兴。”

长公主含笑点头。

周小姐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时下流行的小调，嗓音清甜，虽不算惊艳，但也中规中矩。唱罢，众人礼貌地抚掌。

按照惯例，被罚者表演完后，可向长公主提一个小请求，或指定下一轮游戏内容。周小姐眼波流转，忽然笑道：“殿下，方才对岸的公子们似乎也热闹得很。既是春日同乐，不若我们也来点新鲜玩法？比如……‘隔水传笺’？”

“隔水传笺？”长公主来了兴趣，“如何玩法？”

“便是由我们这边出题，写在笺上，系于轻巧之物，设法送至对岸，请某位公子作答。答得好，我们这边赠彩头；答不出或答不好，便罚他隔着水，为我们这边表演个小节目，不拘是吹段笛子、吟首诗都可。”周小姐显然早有想法，说得头头是道，“既添了趣味，又全了礼数，只隔水传话，不算唐突。”

这提议新奇又风雅，顿时引得众女赞同。长公主也觉得有趣，便允了。

“只是，这笺如何传过去？若让下人送，便无趣了。”一位贵女提出疑问。

周小姐早有准备，笑道：“我见这水榭旁系着几叶供采莲戏水用的小舟，极轻便。不需人划，只需在舟头系一长绳，由我们在岸上牵引，便能将小舟送至对岸浅滩。将笺放于舟中即可。”

这法子果然巧妙，既避了男女直接接触，又增添了游戏的互动和趣味性。长公主当即命人去准备。

沈清辞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虽然仍是间接的，但至少创造了“隔空”的关联。只是，如何才能将这种关联，转化为实质的接触？

很快，一只巴掌宽的桐木小舟被取来，舟中放好笔墨纸笺，舟头系上长长的彩色丝绳。问题由长公主亲自来出，是一道巧妙的字谜。

周小姐作为提议者，负责执绳，在几位少女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小舟从水榭边的石阶放入水中，然后缓缓放出丝绳。小舟借着微风和水流，慢悠悠地向对岸漂去。

对岸的公子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聚到水边观望。待小舟靠近，有人俯身拾起，看了笺上内容，彼此传阅，低声商议起来。

不多时，他们似乎推出了答題者。只见那青衣男子从同伴手中接过笔，半蹲在水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就着摊开的纸笺，略一思索，便提笔书写。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姿态随意却稳当。

答毕，他将纸笺重新放回小舟。这边少女们合力，又将小舟缓缓拉回。

长公主亲自取过答案观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答得巧妙，不仅解了谜，还附了一首咏春绝句，颇见功力。”

众女闻言，纷纷好奇张望。

周小姐笑道：“既是答得好，按规矩，该赠彩头。只是这彩头……隔着水，如何赠法？”

长公主想了想：“便将我们这边带来的时新点心，拣几样精致的，连同谢笺，再放于舟中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