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舟脚步一顿,回身,目光带着询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眼中流露出清晰的不安和恳切:“兄长要去办事,万事小心。我……我昨夜又梦到一些零碎片段,很混乱,但总觉得……玉泉寺那边,不止是表兄的事那么简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
她故意说得模糊,带着梦境特有的破碎感。这是基于已知信息(不太平传闻、苏暮雪出事)的合理“延伸”,既示警,又不显得过于突兀或“知情”。
沈延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无比,如同骤然结冰的湖面。他定定地看着沈清辞,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探究她话语的真伪与来源。
沈清辞强忍着那目光带来的压迫感,维持着脸上的担忧和些许迷茫。
几息之后,沈延舟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你还梦到了什么?”
“记不清了……只有很模糊的感觉,很冷,很……压抑。”沈清辞适时地表现出回忆的困难,并微微蹙眉,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醒来后心口一直发闷。兄长,那地方……是不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去的话,一定要带上可靠的人,比如……比如你那位很厉害的陆朋友?”
她顺势再次提到了“陆公子”,既是关心,也是进一步试探沈延舟对此人的态度和安排。
沈延舟沉默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林氏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脸上满是忧虑。
“我知道了。”最终,沈延舟只说了这三个字,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又停留了一瞬,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审视、疑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松开了暗中攥紧的手指,掌心一片湿冷。刚才那番对话,又是一次冒险。但效果似乎……不错?沈延舟的反应,证实了玉泉寺确有异常,且他极为重视。自己“噩梦感应”的说法,似乎引起了他更深层次的关注,而非简单的敷衍。
“我儿,你……”林氏欲言又止,显然也被女儿接连的“噩梦”和儿子异常凝重的反应弄得心神不宁。
“娘,我没事,就是有些累。”沈清辞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掩饰眼中的思量。
计划必须加快了。沈延舟的亲自介入,陆公子的可能参与,意味着玉泉寺的漩涡正在加速转动。她必须在事情尘埃落定、或变得无法触碰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参与进去,哪怕只是边缘。
身体的虚弱和寿元的加速消耗警示她必须谨慎,但机遇的窗口也可能转瞬即逝。
午后,她以“想为表兄祈福,也为自己求个平安”为由,向林氏委婉提出,等身体稍好些,能否去玉泉寺上香?
林氏起初坚决反对,但架不住女儿罕见的坚持和眼中那份令人心软的恳求,加之苏暮雪出事,去寺庙祈福也确实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最终勉强答应,但必须等她身体“大好了”,且要多带人手,快去快回。
第一步,算是埋下了伏笔。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一边“安心养病”,一边通过碧桃,留心着府内外关于玉泉寺和苏暮雪的任何消息。搜寻似乎还在继续,但没什么进展。沈延舟很忙碌,时常不见人影。
而那位陆公子,也再未出现在任何传闻中,仿佛消失了。
第三日傍晚,沈清辞正用着清淡的药膳,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汤匙险些掉落。
“小姐!”碧桃惊呼。
沈清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不适,与之前接触沈延舟或情绪激动后的感觉类似,但这一次,周围并没有沈延舟,她也并无激烈情绪。
她立刻凝神内视。
淡金色的数字静静悬浮,流逝速度……似乎并无异常加快?
但那股心悸和虚弱感无比真实。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这种不适,并非源于寿元加速消耗,而是源于……“系统”本身对某种特定存在或环境的排斥或预警?
比如,对普通人长期、密切接触的某种“负反馈”?她这几日与碧桃、母亲接触最多……
她猛地看向正在担忧地望着她的碧桃。
难道,频繁接触“非气运者”,不仅无法增益,长期来看,还可能对她造成某种损耗?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寻求“气运者”就不仅仅是为了续命,更是为了……生存本身?
而玉泉寺,那个可能聚集了“异常”和“气运者”(陆公子)的地方,对她的吸引力,陡然间又增添了一层关乎本能的迫切。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碧桃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去大厨房取药,听两个采买的婆子说,今儿个在城西集市,好像看到……看到苏表少爷身边那个叫阿萝的小丫头了,神色慌慌张张的,买了些香烛纸钱,又匆匆走了。”
苏暮雪的贴身丫鬟?买了香烛纸钱?
沈清辞眸光一凛。看来,有人和她一样,并不认为苏暮雪已经死了。
或许,她该先见见这个阿萝。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