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三章囚牢

那从身后黑暗中传来的“吱嘎”声，并非错觉。

声音沉闷、滞涩，像是沉重而锈蚀的机关被强行启动，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狭窄空间里笨拙地转身。在死寂的地底通道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撞击着石壁，回荡出令人心悸的余音。

沈清辞感到沈延舟扶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碧桃更是吓得低低惊呼半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如筛糠。

走在最前面的陆峥，按向铁门的手势却丝毫未停。他指尖那层淡金色的光晕蓦然变得明亮凝实，如同烧红的烙铁，稳稳地印在了铁门中央那只灰色的眼睛印记上！

“嗤——”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锐响！灰色的眼睛印记骤然爆发出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气，扭曲挣扎着想要吞噬那金光，却在那至阳至锐的金色光晕灼烧下迅速消融、溃散，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

与此同时，身后通道深处的“吱嘎”声骤然变得急促、密集，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石壁的“沙沙”声，正由远及近，快速袭来！

“开门！”陆峥低喝一声，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悬着一柄短兵的轮廓。

沈延舟当机立断，将沈清辞往碧桃怀里一推：“护好小姐！”自己则抢步上前，与陆峥并肩而立，面对那声音袭来的黑暗，手腕一翻，一柄精钢软剑已如灵蛇般滑入掌中，剑身在夜明珠微光下泛起幽冷的寒芒。

陆峥专注于铁门。那灰色眼睛印记已近乎彻底淡化，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出现了一道缝隙。他低喝一声，双手抵住门缝，手臂肌肉贲起，向两侧猛然发力！

“嘎——轰！”

厚重的生铁门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推开一扇，门轴处锈粉簌簌落下，露出门后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了陈腐、血腥和某种奇异腥檀味的恶臭！

“进！”陆峥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自己却仍旧挡在门口，面朝通道，腰间的短刃不知何时已滑出一截，刃口在黑暗中流转着幽暗的血色光华。

沈延舟毫不犹豫，反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她，连同踉跄的碧桃，一同冲进了铁门后的空间。

就在他们冲入的刹那，身后通道的黑暗中，数道扭曲的、如同融化阴影般的“东西”，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令人作呕的腥气，猛地扑了出来！

沈清辞在被拽进铁门、仓惶回头的最后一瞥中，只看到陆峥那挺直如松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骤然爆发的、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刀光！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非人的嘶吼、以及某种东西被斩断的闷响，瞬间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开！

铁门在沈延舟身后被猛地带上，发出一声巨响，将大部分声音和可怖的景象隔绝在外。但门板依然被撞击得嗡嗡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是另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沈延舟手中夜明珠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比通道宽敞数倍，但空气污浊得几乎让人窒息。地面湿滑粘腻，不知是积水还是别的什么。正对着铁门的石壁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沈清辞被那恶臭熏得几乎呕吐，胸口烦闷欲裂，意识深处的金色光芒暗淡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但贴在心口的那块碎片，却如同濒死挣扎的活物，剧烈地、疯狂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牵引力，死死指向那个蜷缩的人影！

“了……尘……师父？”沈延舟持剑戒备，试探着低声呼唤。

那人影毫无反应。

沈清辞强忍着不适，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看去。那是一个枯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僧，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灰色僧衣，光头，须发皆白且纠结成缕。他低垂着头，盘膝而坐的姿势僵硬古怪，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中似乎确实握着一串念珠——颜色深沉近黑，在微光下泛着油腻诡异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老僧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黑色雾气，正是从门缝渗出的那种。这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缠绕着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他被‘蚀影’缠住了，生机已极其微弱。”沈延舟显然也认得这雾气，声音凝重，“必须先驱散这些‘蚀影’，否则碰触他，我们自己也可能被侵蚀。”

驱散？如何驱散？沈清辞看向沈延舟，却见他面露难色，显然对此并无把握。他手中的软剑是凡兵，恐怕难以应对这种诡异的能量。

外面的打斗声、撞击声、嘶吼声依旧隐约可闻，铁门的震颤也未曾停歇，显然陆峥正在独力阻挡着那些可怖的“影傀”或它们驱使的怪物，情况危急。

必须尽快！沈清辞心中焦急。碎片在她心口的搏动越来越剧烈，牵引力越来越强，几乎要拉扯着她的身体向前扑去。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靠近那老僧，靠近那串黑色的念珠！

就在这时，她意识深处那暗淡的金色光芒，似乎被碎片的剧烈搏动和外界危机的压迫所刺激，猛地向内收缩，然后，极其艰难地、如同挤牙膏般，分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淡金细线，顺着她的意念，缓缓探向那老僧周身的灰黑雾气。

这并非她主动控制，更像是“系统”在某种极端压力下的本能应激反应！

那淡金细线触碰到灰黑雾气的瞬间——

“滋滋……”

微不可闻的灼烧声响起。被金线触碰的那一小缕灰黑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猛地收缩、扭曲，然后……竟然消散了！

有效！沈清辞心中狂震！她的“系统”释放出的这种特殊能量，竟然能克制这种诡异的“蚀影”？

然而，驱散那一小缕雾气，似乎消耗巨大。那淡金色的细线瞬间黯淡了几分，而她本人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寿元数字的跳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流逝了一小截！

代价高昂！但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兄长……”沈清辞喘息着，脸色惨白如鬼，“我……我好像……有办法……试试……”

沈延舟霍然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疑：“清辞，你……”

“没时间解释了！”沈清辞咬牙，挣开碧桃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向前挪了两步，靠近那被灰黑雾气缠绕的老僧。她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去“引导”那缕几乎要溃散的淡金细线。

细线再次艰难地探出，触碰向另一缕稍粗些的雾气。

“滋滋……”又是一小片雾气消散。沈清辞眼前一黑，喉头泛起腥甜，差点栽倒，被抢上来的沈延舟一把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