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鬼鹞，也没有看祭坛上挣扎的苏暮雪。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沈清辞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个很淡，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三百年了。”凌虚子开口，声音温和，与漩涡中那个古老嘶哑的声音截然不同，“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小织女’。”

他向前一步，踏出漩涡。

污秽之气如臣民般向两侧退避，巨眼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化为他袍角上一枚暗红色的刺绣图案。

凌虚子走到沈清辞面前，无视了如临大敌的萧景云和陆峥，俯身，平视着她那双流淌金光的眼睛。

“很痛苦，对吗？”他轻声说，仿佛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刚刚觉醒的‘织机’雏形，却被迫强行统御如此驳杂的气运……就像让一个婴孩挥舞百斤重锤。再这样下去，你的魂魄会被撕碎的。”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点向沈清辞的眉心。

“让我帮你。”

“滚开！”萧景云挥剑斩向那只手。

陆峥的短刃也同时刺向凌虚子后心。

然而，两人的攻击在触及凌虚子身周三尺时，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凌虚子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沈清辞眉心。

银白色的光芒涌入。

沈清辞浑身剧震！

那些在她脸上蔓延的金色纹路如潮水般退去，眼中流淌的金光也逐渐黯淡。掌心的金光收敛，那张正在编织的无形大网也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蒙尘的镜台被彻底擦拭干净，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瞬间贯通。她“看”到了——真正地“看”到了。

每个人身上气运的流向、强弱、性质，彼此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与脚下大地、头顶天空之间那玄之又玄的共鸣……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浩瀚如星海、却又死寂如深潭的——

虚无。

他……没有气运。

或者说，他的气运，已经“死”了。

“你……”沈清辞怔怔看着他。

凌虚子收回手指，微微一笑：“现在感觉好点了？”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可沈清辞只觉得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因为她看见，在凌虚子收回手指的瞬间，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丝线，悄悄留在了她的眉心，如蛛丝般黏连不断。

而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他手中那枚青铜罗盘。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标记”。

“你到底……是谁？”沈清辞声音发颤。

凌虚子直起身，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众人，最后落回她脸上。

“我是凌虚子，大景国师。”他语气平淡，“也是三百年前，亲手摧毁上一任‘织命者’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现在，我是来接引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人。”

他身后的漩涡，再次缓缓张开。

这一次，漩涡深处不再是污秽与巨眼。

而是一片赤红的、燃烧的天空。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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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三十五章·赤焰之门

·凌虚子强行开启通往赤焰谷的空间通道，众人被迫卷入！

·沈清辞眉心“标记”开始生效，她的意识被强制与凌虚子的罗盘连接。

·萧景云拼死阻拦，却被凌虚子一句“三皇子，你父皇的病，不想治了吗？”死死定在原地。

·陆峥发现凌虚子身上的气息，竟与当年传授他师父“雪崖剑诀”的神秘人同源！

·祭坛上的苏暮雪突然剧烈挣扎，漆黑的眼中竟流下血泪，嘶声喊出三个字：“别信他！”

·通道开启的最后一瞬，一道裹挟着漫天冰雪的剑光斩裂长空——雪崖剑尊，终于赶到！

·然而凌虚子只是淡淡一笑，袖袍一卷，将所有人吞入漩涡。

·临消失前，他在沈清辞耳边轻声道：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小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