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四十一章血脉真相

“我亲爱的……妹妹。”

赫连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沈清辞耳边。她僵在船舱里，十四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妹妹？什么妹妹？她是永昌侯府的嫡女，父母兄长宠爱长大，怎么会是——

颈后的灼烫感再次传来，比之前更烈。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个印记正在苏醒，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进骨髓里。碧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船头，凌虚子缓缓转身，看向黑暗中的火把光芒。那些光正在快速靠近，能听见船只破水的声音，还有弓弦拉紧的细微摩擦声。至少二十条船，每船上都有五六人，已经将他们这小小的三艘渔船团团围住。

“没想到啊没想到。”火把光芒最盛的那艘船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负手而立，声音阴柔尖细，“三殿下，狄戎王子，永昌侯府的嫡女，谢家少主，还有药王谷传人和陆少将军……嗬，真是齐全。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今夜一网能捞这么多大鱼，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东宫暗卫统领，魏无庸。

沈清辞在宫宴上见过他一次，那时他低眉顺眼地跟在太子身后，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杀气，让整段河道的水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魏公公好手段。”谢怀瑾将赫连灼交给王管事，自己站到船头，脸上挂着惯常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连这条废弃十四年的古运河都能找到，还提前布下埋伏。看来太子殿下为了除掉三殿下，真是费尽心机。”

魏无庸嗤笑一声：“谢少主不必拖延时间，国师大人那手‘改天换地’的障眼法确实高明，但咱家也不是吃素的。从你们进芦苇荡开始，每一条水道出口都有人守着。至于这里……”

他拍了拍船舷：“当年宁安公主就是从这条河逃出京城的，咱家怎么可能不记得？”

宁安公主。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辞脑海深处的某个闸门。颈后的印记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封印，滚烫的金光从她颈后迸发出来，在昏暗的船舱里亮如白昼！而几乎同时，隔壁船舱里，赫连灼额心的龙纹印记也光芒大盛！

两道金光冲破船舱，在半空中交汇、缠绕，最后化作一条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五爪金龙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果然……”魏无庸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太祖血脉，双生共鸣！太子殿下猜得没错，宁安公主当年生的确实是龙凤胎！好，好极了！若是将你们二人擒回京城，以血祭天，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就名正言顺了！”

血祭？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她猛地想起之前“命运窥视”看到的画面——皇帝病榻边，那只端毒酒的手，跪在床边的兄长沈延舟……还有现在，魏无庸说要拿她和赫连灼的血去祭天……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太子要弑君篡位，还要用前朝余孽的血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

“动手！”魏无庸厉喝，“活捉赫连灼和沈清辞，其余人……格杀勿论！”

二十余艘船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雨如蝗，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光泽。陆峥短刃出鞘，赤金色刀芒在船头织成一片光幕，将射向萧景云所在船舱的箭矢尽数挡下。谢怀瑾手中折扇展开，扇骨中激射出数道银针，精准刺穿几名弩手的咽喉。云无意则守在沈清辞船舱外，袖中飞出十几枚银针，每一针都点在箭矢最脆弱的节点，箭矢应声断裂。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都是精锐。

两轮箭雨后，敌船已经迫近到三丈之内。黑衣死士们弃弓拔刀，纵身跃向渔船！刀光如雪，杀意沸腾。

“带她走！”凌虚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踏出一步，站到了三艘渔船的最前方。玄黑国师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枚青铜罗盘缓缓升起，悬在他头顶三尺处，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罗盘就大一分。

三圈之后，罗盘已有磨盘大小，盘面上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跃在半空的黑衣死士们动作骤然停滞，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却一动也不能动。

时间……仿佛被暂停了。

“这是……”魏无庸脸色骤变，“‘镇世罗盘’！凌虚子，你竟敢动用国器私斗！”

“私斗？”凌虚子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魏公公，你带着东宫暗卫，擅离职守，潜入江南，围杀皇子与贵女——到底是谁在私斗？”

他抬起手，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

“破。”

银白光芒如涟漪般扩散。

所有被“冻结”的黑衣死士，身体同时一震，然后如断线木偶般从半空坠落，“噗通”“噗通”砸进水里，再也没有浮起来。他们的七窍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

一击，二十余名精锐死士，全灭。

魏无庸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三步，死死盯着凌虚子：“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你的修为根本不是‘地境’，你早已——”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黑暗中，又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碧绿色的，与鬼鹞手中那盏一模一样的灯。

提灯的人缓缓走出阴影。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衣、身形佝偻的老者，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木质面具。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所过之处，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下方干涸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河床。

“凌虚子，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凌虚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那盏碧灯，看着那个老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噬运盟主，‘无面’。”

无面。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噬运盟，那个专门猎杀气运之子的神秘组织，其首领从未在人前露过真容，只有一个代号——无面。

而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

与东宫的魏无庸一起。

“你们……勾结在一起？”陆峥握紧短刃，眼中闪过惊怒。

“各取所需罢了。”无面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太子要皇位，我要气运之子的命。而你们这里……”他面具后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身负【仁德载物】的皇子，一个【草原雄鹰】的狄戎王子，一个刚觉醒的【织命者】，还有【金玉满堂】的商贾、【医仙圣手】的传人、【七杀将星】的将军……嗬，真是丰盛的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