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说罢沈祁山一根根的松开握住许诺的手,缓缓地从大拇指开始,食指、中指、拇指、再到最后一根小拇指。指尖随着骨节一点点放弃侵占……许诺的目光黏着沈祁山手指,每每松开一根,许诺的视线都似胶般粘黏其中,直到视线中出现自己合十的双手,眼眸焦距才慢慢凝住,惶惶回过神。
许诺盯着沈祁山收回的手,只留下自己的手。心中油然而生出了恐惧,孤零零的。好像收回的并非是手,而是收回了沈祁山赋予自己的所有异于常人的情感,不再与他产生纠葛。又或是这样的情感还会加诸于另一个人的身上,想到这,恐惧的背后上又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嫉妒和气愤。
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不,他不能。是我的,永远只能是我的。
“在发呆吗?”沈祁山的手在他面前摇摆,盯着上下摆动的手,将许诺的心再一次提起,恐惧不断蔓延,可沈祁山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又让他感到舒适,许诺整颗心在恐惧和舒适间左右摇摆,不断的被折磨着。黑夜与黎明在末日面前,无预兆不按规律的变幻,身在其中的人,就如同疯狂生长的枝桠,企图缝补两者间的裂缝,将他们捆绑、交织在一起。
“没。”许诺回答时,大胆地一把抓住沈祁山的手,并将自己的手紧紧的与他的贴在一起。手与手触碰的一瞬间,指腹下的温暖与心中的舒适同一时刻涌入许诺的大脑,潮水般激烈的翻涌着,滚着浪花拍打着神经,舒展的神经疯狂扩张着,顷刻间便占领了大脑全部的意识。
在此刻,自由意志完全臣服。
许诺,觉得自己被填得满满的,整个人像吹了气的皮球,很满足。指腹不断摩挲着那双给予自己满足的大手,这是指甲、这是关节、这是薄茧……
许诺像是要把这一切记在脑海里,刻在心里。如果可以,他想将沈祁山编写进他的基因程序中。
这很疯狂,许诺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何种情感,他只知道自己只要靠近沈祁山,就感到身心平静,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百分百信赖的保护区,天然的想去依赖对方。这在许诺的现有人生中是很危险的行为,依赖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未知的一天,付出巨大的代价,哪怕他并能承受。理性告诉在这是错误的行为。
但沈祁山……又好像不同,即使心神常常被他勾动,被勾得上下起伏,心脏涨跳的酸涩,许诺也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甘之如饴’,是的。想通这一切的许诺,抬头看向沈祁山,正对上一双含笑晏晏的眼睛。
手中力度不知觉地放松了,指缝间的空隙透过的光越来越多照映在沈祁山的手上,许诺自己的手指松松散散的挂在沈祁山手上,不敢再用力。他心中的欲望在这纯粹笑容面前自惭形秽,眼睛也不敢再直视着沈祁山,更没有回应他的笑容,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潮涨潮落,抨击拉扯着许诺。
他羞愧、他畏惧,他低低地落下头颅,以圆润的发顶和一层柔软的头发反馈沈祁山的笑容。低头,自己紧盯着挂在沈祁山身上的手,只是紧紧盯着,却不再有其他动作。
沈祁山望着眼前低垂的人,嗤笑一声,用力握紧,青筋凸起,拉着许诺向前。被迫向前行走几步的人,生怕踩到什么似的,走得异常小心。沈祁山瞥了一眼一旁小心翼翼的人,大手一松,抬起臂膀一把揽住身边人。
许诺埋没在一个温软的怀抱中。他上下起伏的心跌跌荡荡落入云深处,一遍遍温柔地抚摸着、亲吻着他。手被握紧那瞬间的欢心,将他送到云层巅;突如其来的松手,将云打散,欢心也被扫荡一空。许诺自己像章鱼一样,反复粘黏着沈祁山的手,粘液一点点攀附,冰凉的触感缠绕着沈祁山的手指,似要回到他的洞穴,可是无论如何怎么样努力都粘黏不了,一次次的被推开,回不了家的他,还被扔在沙地里。
高高捧起的欢心在此刻被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或许许诺又是幸运的,受命运的眷顾,大起大落后反倒直接被云朵托送到深处,送到了神明身边。
清新的绿茶味将许诺淹没,轻柔的包裹着他,从头到脚。许诺习惯性的去抓自己的衣角,摸着衣料一角,紧紧抓住,又一松,没有摸到往常的皱痕,手感也感觉也不太对。许诺低头一看,迅速抬头。
许诺当然又是不幸的。
一头撞进沈祁山眼眸中,沈祁山若有似无玩味的盯着许诺笑。绯红染上少年的脸颊,缓缓爬上耳垂,鲜红欲滴,许诺索性放弃,两眼一闭。
“好了,我又不是神,你要把我捧得供起来?还是说,要把自己作为贡品献给我?”沈祁山眉眼挑起,与玩味笑容相得益彰。静静看着面前眼皮紧闭,眼角被挤出肉痕,眼眶上还紧闭出了褶皱,小脸绷着。一双宽厚、炽热的大手抚上许诺的眼皮,大拇指抵在眼眶下,轻柔的刮过皮肉,到太阳穴,来回细细的摩挲着,舒缓脸上紧绷。
许诺眼前是黑暗的,也是温暖的。由于被遮住了视线,感官无限的放大,细微的摩挲在耳边都无比清晰。许诺沉迷在沈祁山手下,也沉沦于本能欲望下。
身体被抚摸地发怵,粟粟的微微抖动,两人的小范围内,沈祁山也察觉到面前人的异样,放下手,慢慢靠近,轻贴着许诺的耳朵道,“安心了吧,走吧。
一触即离。贴近又远离,远离又靠近……捆绑着两人的红线,从一道变成两道,三道……松松紧紧,线的源头却看不清也理不清。
两个人走进商场,逛逛看看,融入进周围人中,像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牵着手靠在一起,只不过许诺看起来有些僵硬,警惕着周围,或者对他来说不是警惕,是视察。在视察里模仿,照搬学习,生疏所以僵硬。
“这个可以。”许诺看着沈祁山走进一旁的专柜,拿起一条黑白格子围巾。许诺皱眉一拧,他并不觉得外公会适合这样的围巾,况且他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他托人去危险地域炼制的试剂,危险地域的原材料积年累月受到污染,腐蚀侵占,早已出现一些副作用,更有未知的效果。
外公会喜欢的,但……沈祁山选的这个?会有半百之年的老头喜欢?额头褶皱凹凸形成两条细纹,头顶落下阴影,温热的指尖轻轻抚平褶皱,随后将围巾一圈圈绕在他的脖颈上,绒毛裹挟着沈祁山信息素的味道,缠绕着他,许诺低头半张脸隐入围巾中,鼻尖萦绕着绒毛与绿茶混合的气味。
在这个燥热的夏季,还有点热的……
体内翻腾的热意,一股一股地冲击心脏,蔓延交织缠绕着许诺,“这是给我的,不是给外公的。”许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高兴,为什么会因为这是沈祁山给自己买的而不是给外公买的而高兴?
许诺觉得沈祁山可能是太有钱了,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因为钱是他们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而且买的还是围巾。刚刚升起的热意,随着许诺的自我攻略而逐步冷却。
许诺上下起伏的心情沈祁山一无所知,只是有些怪异的感受,但他将这归结于他们之间的命定还不稳定。沈祁山觉得他应该早点带许诺去做个检查,命定之番,在当下,不算一件特别的事,因为很多伴侣即使是低于百分之50的匹配率,也能通过手术和长期药物干涉成为命定之番。
不过人为操作的背后是一条条血淋淋的生命,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副作用。这和公主与王子结婚了,幸福在一起的固定happy end是一样的,幸福的背后呢,无人知晓?人为命定,往后岁月,终将归于尘埃,也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