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来到一棵野生构树旁,这棵树碗口粗细,构树的树冠发达,但树形长得乱七八糟。这团魂气的狂躁似是已经到了某个顶点,以至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冲出来似的。
苏沉绕着这棵构树缓缓走了两圈,最后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他修长的右手手指灵活地翻飞着,一脸严肃地掐了一个法诀。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唤醒了,正在开裂、在翻滚。这晚的夜色本就不明朗,一下子更是阴沉了几分,整片地方好像被罩住了,连一丁点外面的天光月色都漏不下来。他身边这团魂气似在呼应着下面的东西,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开始从地底下开始冒出来,这些黑气不断地融入魂气所化的黑影中,使得它越来越凝实,最后,依稀呈现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虚影。这些,自然无一不落在苏沉的眼里。
“王少芬”苏沉对着那虚影沉声喝了一声。
那虚影里的女子原是一脸怔忡茫然的样子,被这一声喝仿佛醍醐灌顶一样,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并投向苏沉,情绪没有了方才魂气状态下的愤怒凄厉,就像一个突然苏醒的植物人,呈现着暂时失心断片的状态。几分钟后,这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惶不安,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重新经历着某种刻骨的绝望。
“是他……是他杀了我!”
“谁?”
“那个人……他们是一个人。”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苏沉拧了眉追问道:“谁和谁是一个人?”
“杀我的和伤妈妈的,是一个人。”
听到这话,苏沉瞬间想通了之前困扰自己的地方:按王少芬失踪的时间推断,这团魂气实则已经沉寂了好多年,即便以一种并不恰当的形态滞留在世间,通常也不会贸然地主动攻击。他原以为,这或许是由于它生前与母亲陈萍关系深厚,当老太太遭受盗贼袭击时,出于母女天性,它在应激状态下唤醒了魂气的暴戾情绪。但昨晚与它的魂意进行链接的时,虽然它对“陈萍”这个名字有反应,可那感应显然并不强烈,更不像足以刺激它突然壮大到能直接攻击人的程度。但如果它在案发现场看到了当初害死她的凶手,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毕竟,魂气形成的本源在于亡者临终之际无法舍弃的那些恐惧或执念。
王少芬这团魂气现在的状态已经有点接近于一个3D投影下人的虚像,苏沉与她略作了一番沟通后,就让她回到了那枚依附的胸针上,自己也准备折返。
临行前,他直起身子,想确认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便抬眼环顾四周。不远处,几座巍峨的黑黢黢地矗立着,那黑色极不寻常,像是化不开的一团浓墨。群山仿佛是一只只巨兽,正狰狞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苏沉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口骤然如坠深渊般猛地一紧,随即一股凉意蹿上脊背,全身汗毛根根倒竖。这种感觉对苏沉而言,极为罕见,且糟糕极了!他下意识地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重又放眼望去,那种诡谲的感觉却又蓦然消逝了……
苏沉并没有在原地多作停留,而是带着内心不落定的忐忑很快返回了陈远风所在的车里。
陈远风掐灭了手上的烟,打着车的同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苏沉,感觉他脸色比下车前要更严肃一些。
“怎么?刚才不顺利?”
“没事,往回走吧!”苏沉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地方找到了,等下和你说。”
路上,苏沉和陈远风说了王少芬的大致情况,陈远风听完就开始牙疼。
苏沉治不了陈远风的牙疼,但告诉他,下车的时候就可以把那枚胸针拿回去了,在做嫌疑人比对的时候,可以把重点就放在附近这一片村子的常住人员上。
“即便嫌疑人找出来了,如果以入室盗窃量刑,顶多不超过十年,要是老太太最后没什么事,也就能判个三五年光景。”陈远风忍着牙疼提醒道。
“所以这事你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一桩二十多年前的人命官司,我只是个管技术检验的,有什么能耐把刑侦队的人给端到这马路牙子,再集体挖坑找一具还不知道有的没的尸骨?退一步,就算真把那“王少芬”给挖出来了,我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埋了个“王少芬”?太上老君托的梦?这TM说出去谁信!陈远风内心出现了草原和马匹……
“否则事情不算收场!”苏沉又强调了一下。
陈远风:草原上的马匹在增加……
下车的时候,苏沉将装有胸针的证物袋递给了陈远风,陈远风有点犹豫要不要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