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将王天德的案子进行了升级处理，成立了专案组，由刚上任的荣将担任专案组组长，把20年前王少芬失踪的全案资料给翻出来也一并翻出来审查。

陈远风跟着其他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一起，都参与了好几场专案组会议了，只是时间过得太久，证人、证物都已经不好找，事情的推进陷入了某种僵局。陈远风内心特别矛盾，他觉得自己明明离真相很近，却一次次地被拉过来开这样混沌会议，让他有一种干呕、想吐的感觉。

这日下午，又一轮会议结束，参会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远风特别缓慢地在收拾东西，因为荣将还在，刚一散会有人进来送了一叠文件来找他签字。这在机关单位是常有的事，找领导签字，有时候就得在各种场合见缝插针地堵人。陈远风的内心其实很犹豫，没决定要不要提，更没想好该怎么提。呈现在脸上的就是一种类似便秘的痛苦表情，然后瞟上头一眼，再瞟上头一眼……

荣将虽然在低头看文件签字，眼尾却还是留意到了不远处陈远风的异样。等全部签好字，并将文件还给旁边站着的人后，看到陈远风还在那边一副磨磨唧唧、稳稳吞吞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找我有事？陈科长！”

“呃，荣局，是？啊！不是！是。”

荣将被他这是与不是的画风整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极有风度地笑道：“没事，你慢慢讲。”

按理说，陈远风都40多岁了，在系统里也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同志”，但没来由的，面对这位比他年轻很多的领导，他还不自觉地会紧张，这种紧张好像并不仅仅来源于对方所处的职位。

“我…我想说王天德这个案子……”好不容易起个头卡壳了！

荣将一脸洗耳恭听地迎接下文。

“就是那啥吧，这事儿过了20多年了，它不好查！”又卡了……

荣将心想：这个大家都知道，您老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看着陈远风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荣将快有点经不起他的墨迹。

“陈科长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建议吗？不妨直说。”

陈远风咽了下口水，这把要不就豁出去了！

“虽然咱们公职人员做事要讲究科学，但这世上的事，很多也不是科学它就能解释的，您同意我这个说法不？荣局？”

荣将点了点头。但，你叙事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苏格拉底了呀？

“我有个朋友苏沉，就上次我们部门聚餐那会儿，您也见到过的，旅职院的苏老师，您还有印象吗？

荣将又点了点头，心说我倒也不光那次见过他，我后来还见过，还有他联系方式呢。不过，他没觉得有必要和陈远风现在在这里谈这个。

"苏沉他是一个神棍。”

……

？？？

听到神棍两字，荣局长表情管理一时没做好，龇了一下嘴。

“啊，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儿，不能这样说他，怎么解释好呢？”陈远风脑子长回来一点，开始认真组织语言，尽量以一种常人能接受的方式。

“他在大学里是专门做地理和规划那些的研究，搞他们这个领域的人，其实很多都对风水、堪舆这些有研究，他在这方面的水平据说还挺高，我们这边几个挺有名的地产商，在拿地动工前一般都会请他去看看。据说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咱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呢。”

最后一句话，陈远风声音落得很轻，边说边偷眼打量这位局长的脸色！心里既担心他没听懂，又担心他听懂了……

“你说苏沉他能通灵？”荣将的问话带着讶异。

“也是听其他人说的，他自己倒没和我说过会这个。”陈远风在卖了自己好朋友一把后，又在努力找补一点回来，因为他良心有点痛……

荣将一时很沉默，极为严肃认真地那种沉默，既没有表现出听到一件稀罕事的兴奋，也没有生气斥责陈远风在不合身份地怪力乱神。右手空拳抵在自己的唇边，眼眸微垂，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远风被他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便开始懊恼自己，又被那只叫冲动的魔鬼陷害了一把。

气氛凝固了好一会儿。最后，回过神来的荣将用冷静平缓的声音开口道：“这件事我先想一下，同样的话在这里，也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陈远风点了点头，赶紧夹着包离开了会议室，出门后发觉自己脊背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荣将在陈远风走后，也从椅子上站起身。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办公室，而是环起双臂，低着头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后，回到座位边上弯腰捞起在桌上躺着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一路下滑停在了“苏沉”名字上，拇指翘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切换到了手机主页面，并一把塞进了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