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将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入,一进门先和一个面容温和,好看到雌雄莫辨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随后选了个临近窗榭的位子坐下。
透过窗台朝外看去,檐角挑起的一片青空下,四面墙壁洁净素雅,中间一泓碧绿池水,池面上漂浮着几盏睡莲,有锦鲤在其间摆尾,漾开层层涟漪。墙角处还堆叠着一处太湖石,上面苔痕斑驳,背面斜斜飞出一株造型别致的烟雨海棠,翠嫩的枝叶间竟还点缀着不少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蕾。
看着这眼前景致,苏沉觉得好看是真好看,奇怪也是真奇怪!
他是研究人文地理的,这个专业不可能对园林植物毫无认识。韩城作为一座北方城市,出现这样的江南景致已经很奇葩了,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秋末冬初的时节。
“你以前来过这里?”苏沉好奇地问坐在对面的人。
“嗯,和这里的老板已经认识很久了。”
还没等苏沉继续追问,刚才和荣将打招呼的那个年轻人拎着一本菜谱模样的东西,笑着走了过来。
“也不介绍一下这位新朋友。”
“甘棠,这里的老板;苏沉。”荣将的介绍极为简洁,果然是一副老朋友的架势。
“你好,苏先生。”甘棠笑着朝苏沉伸出了手。
苏晨也笑着起身,“叫我苏沉就好。”
在两人的手接触那一霎那,苏沉立时就明白为什么这边会有含苞待放的海棠花了!他从这位叫甘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郁且纯净的草木气机,这绝非一个寻常人身上可能会有的。唯一的结论,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个普通人。
甘棠示意苏沉坐下后,又问荣将“你怎么过来韩城了?”
“嗯,这边出了点乱子,过来收拾。”
“是马场那边的事?”
“你听说什么了?”
“没特别留意,你知道的,我只对做菜感兴趣。”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菜谱,继续道,“看看,想吃点什么?”
荣将没去接那个本子,“你就看着安排吧,我们差不多就一个小时时间,等下还有事。”
“好吧!”甘棠点了点头,就亲自去厨房准备菜了!
“他做菜还是很不错的。”荣将对苏沉又解释了一句。
苏沉抿嘴笑笑,这话他信。就这人身上这么浓的草木气机,只要他乐意,萝卜也能让人尝出人参味儿!
这顿饭吃下来,教人怎么形容呢!尽管用的都是普普通通的食材,也没有繁复的摆盘,但入口后在舌尖上迸发的那种鲜味,却是让人有一种难以想象的炸裂感。苏沉原本是个对吃食没什么讲究的人,吃完这一顿,他觉得自己要完了,莫名生出一种由奢入俭难的感觉。心想,这韩城,有机会还是可以再来一来!
两人吃完甘棠做的饭,打车返回酒店的时候刚好差不多六点半。阿勇他们三人已经在了,见人已到齐,那就直接开车出发。
阿勇刚“哔”开车子的门锁,准备钻进驾驶室,却被荣将一句话拦下,“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啊?”阿勇有点懵,这么多兵,老板亲自开车?但还是乖乖送上。
荣将上车前,抬起下巴朝苏沉示意了一下,苏沉秒懂地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觉凡和尚若有所悟,这是嫌他们会挤到苏老师?可明明苏老师看上去这么瘦,小蒋小梁也不胖。
荣将开车先把苏沉送到他蹲点的马场放下,然后又去了旁边他自己负责的那个。到达后下车,把驾驶室的位置还给了阿勇,让他们自己去该去的地点。
晚上七点多钟,天空已显昏暗。或许由于最近马场频繁出事的缘故,这家马场的边缘四角入夜后拉起了明亮的探照灯。
苏沉并没有进去,而是先绕着马场边缘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一处上风口的角落席地而坐,周围尽是半人高的枯草,既便于观察外面,自身隐蔽性也好,关键人坐着软绵绵还舒服。
外面,出了偶尔从马场里传过来的马匹正常的嘶鸣声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这边正常,从群里传递过来的消息,其他两个马场也正常,只是夜还很长。
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苏沉突然停下了正刷着手机网页的手,用力吸了下鼻子,果然闻到流动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浅淡的咸腥味……
清梧:它来了!
重将:随时发定位。
苏沉将手机揣入口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那双隐于镜片之后的好看眼眸,褪去了平日的温柔灵动,变得锋锐且深沉。
随着这咸腥味鼻下越演越浓,前方三点钟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灵活跳跃着的人影,那处身形极快,借着草丛的遮蔽,在探照灯找不到的阴影处忽隐忽现,像是一只放大版的夜枭。苏沉以尽量不引起他注意的方式,从边缘处悄然靠近上去,在双方相距约五十米时,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它仿佛从正在靠近的人身上觉察出了危险,顿住了脚步,不再朝着马场的方向继续前进,在夜幕中,转过他那张青白狰狞的脸,闪着嗜血红光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沉过来的方向。
苏沉见既已暴露,便不再隐藏,径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那人影见状,身形迅速后撤,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转身朝山林方向窜去。二者你追我赶,在速度方面一时竟不相伯仲。进了林子后,那人影便没再疾路狂奔,而是企图借着林木先隐遁起来。可惜他还不知道的是,苏老师找他不光靠眼睛,还可以靠鼻子。
苏沉追进林子后,倒也并没有急着找出那玩意儿,而是掏出手机先发送出去了一个定位。然后,朝着某个方向沉稳地向前走了二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