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士兵原先木讷的眼神倏然一惊,转头盯向青梧,看到她身上那身西番士兵的装扮,先是皱了下眉,但看到对方的脸,从这张脸上依稀能分辨出一些苏将军和鸳夫人的影子,他的神情一下就变得激动起来,嘴巴一张一合,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道:“苏小姐?在下……袁小牛,是……少郎将的亲卫,少郎将……被带去其他地方关押了。”
青梧点了点头,她抬眼默默地看着摊在地上的其他人,眉头紧锁。
似是看出了青梧所想,袁小牛惨然一笑,道:“苏小姐,我们不行了,给我们一个……痛快吧,你不知道那只恶魔……,他不是不让我们死,只是不想让我们……轻易死掉。”
当袁小牛说出这句话时,他周围几个意识尚存的同伴,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青梧,眼中满是哀求。
青梧不忍直视他们,垂下了脑袋,尽力收敛着自己的情绪。等她再次抬头时候,看向众人的时候,眼神中就多了份坚毅,她向地上的军士们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我苏青梧在此发誓,必会让那恶鬼血债血偿!”
说罢,她隔空抓过一把旁边武器架子上的长剑,一片寒辉乍起,霜刃流转间,地面上这些人的颈脖上便多出了一条血线……
青梧肃立在他们中间,看过那一张张安静的脸,她要一直记住他们。
然后,她打落了帐中所有的灯油,
已撤离到远处的青梧,回眸看向那团熊熊烈火,对着那处张嘴,又无声地说了句: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一头是三位黑大人与一名小刺客之间持之不绝的搏杀,一头是关押着俘虏的营帐忽然燃起的大火,西番的驻军营地陷入了不小的骚乱。
因为不知被混入了多少刺客,除了留守主帐,保护论穷波的那批亲卫以外,更多地西番精锐开始出动,四处搜寻可能藏匿在营中的刺客,一时间整座大营变得嘈杂不堪。
论穷波坐在主帐之中,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骚动,眉头紧锁。他本就生性多疑,听到三位黑大人一起动手,居然还没能拿下对方一名刺客,心中便有些不安。唤来身边一名亲信,低声询问:“段延信带人离开多久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算一下脚程,顺利的话,国师应在下午申时回转。”
论穷波闻言点了点头,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马奶酒,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作为西番的战神,论穷波绝非浪得虚名。他口中的段延信,正是那位身着素袍的妖道,也是深受西番皇帝宠爱的妃子的兄长,此次让其以国师之名随军出征,西番皇帝自然是有他的小心思在。皇家的那些鬼蜮伎俩,论穷波并不想参与过甚,他只关心战争的结果。他见识过段延信的那些诡异手段,连他这个驰骋疆场这么多年的老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令他真正不安的是,将这样的手段投入到两国交战中,是否会牵连出一些更为神秘的力量,毕竟,天大地大,总有一些超脱世俗、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如若将那些存在也卷入其中,怕是后果难料……
比如眼下这突然冒出的一位,能以一己之力,扛住三位黑大人这么久的“刺客”。
营地的另一处,荣将正拖着三位“黑大人”,展开貌似“激烈”的搏杀。你来我往之间,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朝着对方的脑袋劈下去,但一方面,他要给青梧争取找人的时间,另一方面,把这几具魂器给劈碎了后,没有清祓在旁,魂气四逸,必将后患无穷。他看到远处传出的那团火光,意识到那是之前帐篷所在的方向,不由蹙起了眉,心中有些担心……
青梧继续穿行于西番的营帐之中,周身散发的气息宛若一柄寒刃出鞘。
一座座的营帐被她掠过,她仍未发现哪里有苏远飙的踪迹。她没有像开始那样刻意藏匿自己的行迹,顶着满身的杀意,所到之处,反应过来的那些西番士兵纷纷侧目,围攻上前。青梧手上还握着刚才杀了那些兵士的剑,举手投足间,没有任何的花哨,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但她毕竟不是荣将,在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西番士兵后,身上的甲胄已渐渐支离破碎,发丝散乱,脸上多出了一条条血痕,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身上的伤。
这一刻,她就像一头孤勇的狼,任谁都被她那股锋利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不敢轻易靠近。然而,此处毕竟是西番大营,人家的老巢,这一波停下,另一波又迅速地围攻了上来,再次将她紧紧围困在中间。青梧手中的剑挥舞得飞快,光影闪烁间,一批批的士兵倒下,而她的体力也在飞速地消耗……
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越过人群,直直地射向她背心的位置,而此刻,她正全力以赴地抵挡着面前的一排刀剑,完全无法腾挪抽身。千钧一发之际,一柄乌黑的长刀破空而来,它劈开了人群,截断了暗箭,余势未消,继续砍倒了周围的一大片人。
“阿重!”青梧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谁,从嘴里轻轻地吐出这两字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缓缓向地上滑去……
荣将一把接住青梧的身体,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他缓缓抬眸,目光寒冽如深潭,扫过那些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西番士兵时,好些士兵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荣将又遥遥望了眼那顶帅帐,眼底淬着刺骨的凉意。他抱起青梧,转身迈出几步后,骤然加速,身形如箭般破开人群,衣袂翻飞,带出猎猎风势,朝着营帐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