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先和阿勇去邛都调查无生门，是因为这听着就邪门的术法吗？”

荣将迟疑了一下，道：“那倒也不是。”

苏沉朝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意思是请你继续讲。

荣将却突然上了楼，等他再次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只精巧的小匣子。他回到苏沉身边的沙发坐下，将手上的匣子递了过去。

苏沉伸手接过，这匣子的木料一看就很贵重，虽然才巴掌大小，拿在手上却很有坠感。他略查看了一下它的外部构造，然后用指尖在匣子前面的暗扣上轻轻一掀，“咔嗒”一声脆响，盖子便应声开启。

里面铺着一层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小截奇怪的骨头，通体泛着羊脂白玉般的温润光泽，又像是象牙一般的细腻质地，纯粹而温润的荧白，像是人的指骨，只不过是缩小了好几倍的样子。

这骨头——挺眼熟啊！不就是从大遮山那只魂器身上掉下来的么！那只魂器好像还有个名字，是叫惑？

“这？”苏沉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荣将知道他心中所想，点头道：“正是你……青梧的一截灵骨。”

“怎么会在那只魂器的身上？”苏沉握着“自己”的骨头，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那只魂器很奇怪，它的主魂其实有两个，一条巴蛇，一个人……”

那深山里的巴蛇，活得足够久的，身躯可长达七八丈，体型庞大如巨桶。巴蛇本就是残忍嗜杀的性情，被吞噬于它那布满倒刺的巨口中的生灵不知凡几。某日，也不知哪个倒霉蛋遇上了它，一个不小心便被它给囫囵吞进了肚子……

只不过，这倒霉蛋怕也不是个普通人。他被那巴蛇吞入腹中后，显然并未立刻丧命，反而与它抵死纠缠了不知多少时日，最后才双双同归于尽。临死前这两个怕是都不会好受，一个在漆黑的蛇腹中被浊液浸泡，在肌肉收缩的挤压之下，一点点地溃烂直至□□消亡；另一个则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魂飞魄散的剧痛，也无法进食，就这样生生耗尽了元气。

人与蛇，这两团魂气就这样纠缠着共生在了一起。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这团人蛇合在一起的魂气天然具有吞噬其他魂气的特性。并且它可以通过这样的吞噬进行自我成长，随着被它吞噬的魂气越来越多，它也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从一团单纯暴戾的魂气成为了一件具有独立意识的魂器。

有一次，青梧和阿重经过一处发生了瘟疫的山村，便遇到了这只魂器正在扫荡村里面生出的那些魂气。当时，它正在啃噬一位濒死的女童，二人见状后自是不会放过它。阿重上前，召唤出长刀，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大卸了八块，随后便被青梧收进了清祓之中。

之后，青梧惊讶地告诉阿重，她发现那只魂器，即便已被切割成了混沌的状态，在清祓里面竟然还不安分，有那么一部分又开始蚕食其他的魂气，且一副荤素不忌的样子，虽然受到清祓法则之力的影响，它吞噬的速度很慢，但依然一点点地在壮大。有一次青梧用术法特意又将其切分成了两半，其中一部分它还是会自动成长。同时，它还具有一种很奇特的依附力，一般形成魂器后，它们本身就无比坚硬，依赖本体也受制于本体，可这只魂器却还能分神附着，再控制其他的活物。

于是，她便给它取了个名字——惑！

……

“这截骨头又怎么到了它身上呢？”

荣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但他接着说道：“那日的情形……其实我没敢怎么看。”说到此处，荣将的声音有些凝滞，他略调和了一下心绪，才又继续开口。“那日清祓内万千魂气尽出，惑必然也在其中。我怀疑是灵骨出现又消失的中间，被它趁乱动了手脚。毕竟清祓的灵骨蕴含精纯的神魂之力，对它应该会有不小的诱惑。”

“但这和无生门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沉听得有些迷糊。

“几方面原因……”

荣将微微坐直身子，往苏沉杯子里续上了一杯茶。

“无生门这些年行事诡谲，明面上低调蛰伏，底蕴却是不容小觑，早已在政商两道都有渗透，甚至不管上面坐着的是谁。无生门做得最多的是死人生意，暗地里一直在收集并利用魂气。他们宗门的话事人一直姓段，首任门主据说来自于邛西的地方。我不确定段延信是否和这个无生门有关系，但怀疑。毕竟都姓段，都是那西边的人，又都擅长于利用魂气。”

“魇月坡那日，那段延信看着，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每次想到他修习的那术法，再联系无生门这些巧合，这样狡诈的一个人，以他的心性，难保没提前留下什么后手，我隐约还是有点担心的。”

“惑身上的这截指骨，让我有了些猜想，它既然能完好保留下这截灵骨，很有可能……那灵骨并没有在天罚中彻底消失，它只是被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或者……已经被谁收在了手里。”

“而那日，如果段延信并没死透，或者还有其他的契机，保不准也会打这灵骨的主意，以及这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无生门。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将这些事情彻底弄清楚。”

“所以荣将，你最想找的还是那具……灵骨，是不是？”苏沉听出来了，只不过为了再次确认，所以又追问了一句。

“无生门关联的问题很多，但如果一定要我对这些事情的重要程度排个序的话，找灵骨自然是我最看重的。”荣将毫不讳言。

苏沉抿了下嘴唇，听完荣将的话，他的心绪其实有些复杂！

空气变得有点沉闷……

荣将感觉到苏沉自从听了以前的事情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消沉低落了很多，荣将想不明白困扰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走，带你去看梧桐！”荣将突然想起自己在靖远时说过的话。

“啊？”苏沉诧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