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将在进入那山庄之前,便注意到眼前的这一大片地方虽然看着寂静无声,但实际上却有好几处藏着暗哨一样的存在。他脚步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尽力将自己与这四周的万籁俱寂融为一体,像个影子一样紧贴着夯土墙根快速移动。
这一片的建筑虽然沿着山脊层叠铺开,鳞次栉比。不过仔细去看,依旧有着规整的格局。以中间一条青石台阶为轴线,越是靠近台阶附近的房子,修建得越是方正、有序,顶上一溜的青瓦,即便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也散发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稳气息。再往外侧的屋舍,除了一些塔台模样的构筑物之外,在水平高度上没有能超过中间屋子的。
顺着中轴往上,在地势逐渐抬高的同时,那些建筑的规模也愈发宏大一些。青石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很大的月台,台阶在接近月台的地方叉分成左右两边。月台之上坐落着最为精致威严的一幢类似大殿的建筑。典型的歇山顶形制,飞檐翘角延伸出数尺,屋脊两端还立着一些瑞兽,在月华之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整栋大殿以木结构为主体,柱子房梁皆显厚重。
黎明前的天色开始泛着一层青灰,月光渐渐淡去。荣将并未在其他地方多做停留,直接穿过月台,猫到了那显而易见是主殿的附近。
此处的大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荣将轻轻推了一下旁边的窗棂,纹丝不动,很明显是被人从里面被拴住了。他从外面绕了一圈,察觉到东侧的配室内,有人正在留住外。整座大殿的其他地方都没发现有生人活动的迹象。
荣将接着打量了一下整座大殿的全貌,然后,退后几步,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蓄势的黑豹猛地弹起,单手触碰廊檐下的木柱,它表面的纹路成了天然的借力点,腰身一拧,身体便向上攀升了一层,整个动作下来,连贯得没有一丝滞涩。
整座大殿一共三层,他便一层层地翻到了屋顶。
屋顶是典型的歇山式结构,坡度较陡,瓦垄层层叠叠似鱼鳞。荣将沿着屋顶的瓦脊横向移动着,途经那些兽状雕塑时,用指尖触碰那冰冷的石质,瞬间感知到内部似有什么能量在波动,他虽然并不精通阵法,也没有苏沉那样敏锐的感知力,但也能猜到可能是阵纹,这些屋顶的瑞兽便是其中的阵眼或者阵角。
荣将正犹豫着是否揭开脚下的瓦片,眼角忽地瞥见一缕好似玻璃折射而来的微光。他抬头朝光源来处望去,见到屋脊上方有一处类似采光井的设置,便迅速爬了上去。
这天井大约三尺长,一尺宽,顶上便是一块清玻璃。荣将小心拂去玻璃上的浮尘,往里看去……
天井下方似乎是一处及其简约却又无比奢华的卧室。地面铺着大块的墨玉地砖,光可鉴人。西侧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依墙而放,那床架看上去阴沉沉的,便知绝非是用普通木材所打造而成,床幔是暗紫色的织金锦缎,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床身,床前铺着一张雪白的狐裘地毯,毛质顺滑,没有一丝杂色。东侧应当是此间主人日常起居活动的地方。一张丈余的梨花木案几横横放在中央,案面光润如玉,上面摆放着一套羊脂玉茶具,旁边还放着一只青铜所制的釜状物,一尺高的样子,如果苏沉在这儿的话,必然一眼便能认出这件青铜器,和陈列在凉番州历史博物馆的那只元代紫铜釜在造型上相差无几。案几后方是一面墙的书架,是用和案台相同的花梨木所打造,上面摆满了线装的古籍,以及西洋钟表等器物摆件。再旁边是一整排同样木质的柜子,柜门紧闭,不知里面究竟放置了些什么东西。
因为顾虑此处的阵法,荣将并没有贸然揭瓦下去,但看这屋内种种陈设,贵重又森冷,想来这个地方就是那无生门老祖宗的日常居所,不过此刻,显然他并不在……
天色将明,下面屋子里面的灯光陆续开始点亮,荣将并没有再继续停留,跃身而下,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西侧营地的位置。
“怎么样?”
甘棠并不想守夜,但还是在守夜。
“带你进来还真是带对了!”
甘棠:?
荣将便笼统地跟他讲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情况,以及怀疑屋顶那几尊瑞兽可能存在什么禁制等事情。甘棠听完便有些嗤之以鼻,毕竟他甘老板活了上千年,如果说他做菜不是第一,他可能还会想想觉照,但如果说他符道和阵法不是第一,那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说大笑话。
白天,外面的人依旧陆陆续续地进来。那些青灰的屋瓦墙舍也开始进行一些布置:朱红绸带,大红灯笼,彩纸和流苏……,阳光洒在这些物件上,让这整片依山而建的建筑仿佛都鲜活起来了。还有那一筐筐从山外搬进来的瓜果酒肉。所有这些,无一不是在为某个盛大的节日做准备。
四人小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组:荣将和苏沉,甘棠和阿勇。从合理性上,虽然大家都有对讲机,但是荣将和阿勇的手机有信号,有些相互之间的沟通用手机可以更加隐蔽高效。但即便没有这个合理性,荣将也只会选择和苏老师待在一起,甘棠和阿勇也不至于傻到去自讨没趣。
讨论分工之后,阿勇和甘棠继续在营地附近蹲守,监视那些屋舍和出入人员。荣将和苏沉则打算前往附近的山上再探查一番,一是想着能否有其他发现,二是荣将一直惦记着段良所说的——老祖宗私藏的宝库,显然那所谓的宝库应该不可能在那片建筑物中间,不然很难做到,能隐秘到不被别人知晓。
拿着高倍望远镜正看向前方的阿勇,突然来了句“卧草!”
旁边正坐着观山的甘棠闻言,扭头问道:“怎么了?”
“看到一个熟人。”
“谁?”
“你不认识,叫迟天浩!”
阿勇和甘棠简单说了下前阵子发生的养老院的那些事,甘棠听完后,表示了极大的愤慨。
……
另外两人则步履矫健地走在密林深处。
“荣将,那个什么段延信懂阵法吗?”苏沉听荣将说过那大殿可能有禁制,又想起上山前的迷踪阵,以及甘棠提到过的没有启动的阵法,似乎这个地方出现阵法的频率还挺高。
荣将略凝滞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只觉得那人诡诈异常,擅长摆弄魂气,倒是没听说过他还懂阵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