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这些日子树林里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今晚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和那群蛇都明显流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与愉悦。火堆劈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地跃入夜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几人如释重负的脸庞。

被串在架子上的大肥鱼偶尔在连江的摆弄下翻个身，金黄焦脆的鱼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不同的小鱼和果子野菜也被串在一起架在火上。大黑蛇从树林深处取出了自己珍藏了许久的美酒，倒入粗糙的木头小杯里分给三个人。另一边，几条青色的小蛇围着眼睛变成暗绿色的小黑来回转圈，兴奋地把它高高举起来，抛向天空，在它即将落地的瞬间伸出尾巴接住它，如此反复，玩得不亦乐乎。

大黑蛇黑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了红晕，目光也有些飘忽，原本锐利的竖眸渐渐变得圆润，它的脑袋来回晃动，带着醉意再次向三人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河一摆摆手问道，“那个人怎么办？”

大黑蛇打了个酒嗝，满是酒气的嘴一张一翕，有些含糊，“等他养好了伤，我就亲自送他回去。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保证他会有新的珍珠。”

河一不太信任的看了看它，视线转向海玥和连江，两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连江仰起头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垂下的睫毛盖住了他和海玥眼里难言的神色。

哪有那么容易让一个失去珍珠的蚌族再获得新的珍珠呢，连江叹出一口气，那叹息中混着浓烈的酒气，在夜色下散成了一缕白雾，消失在跃动的火堆上方。木杯里新添的酒在夜色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那颜色竟与母亲每日喝下的浓稠药水十分相似，连江撇撇嘴，手腕轻轻一抖，把木杯掀翻，酒水全都洒到了身旁的草地上。

也许这辈子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新的珍珠了，蚌族天生仅拥有一颗珍珠，那是他们灵魂的寄托。一旦被取出来，如果没有得到好的保养，他们的生存会变得很难，社会地位更是会一落千丈。除非他来自那些显赫的家族，或许还能依靠家族里祖辈的珍珠勉强继续生活下去，否则注定会沦为最底层的无珠蚌。即便能得到精心的照料，也难以摆脱周围的歧视与冷眼。能再次孕育出珍珠的蚌族实在是寥寥无几，即便有幸再有珍珠，那光泽和大小也难以与之前相比。在现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个男人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海玥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她为那个男人感到了一阵惋惜，他的珍珠就这样被取了出来，拿去给一条蛇治病，简直是糟蹋和浪费。然而，转念一想，不管怎样，这个男人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如果没有他，那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了。海玥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酒过三巡，连江见河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便扶着他走到了旁边的树旁，让他靠着树干休息。返回火堆旁，连江重新端起酒杯，转向大黑蛇问道，“我们在来的路上见到前边的树林里有蓝色的会发光的鞭子，那是什么？”

大黑蛇醉醺醺地歪了歪脑袋，眼神迷离地思索着，“蓝色的夜里会发光的？鞭子？”

连江点点头，海玥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放下逗弄小黑的手，好奇地看了过来。

“是海鞭吧？”大黑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它用尾巴托住身体向后倒的小黑，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时候这里也能听见。”

竟然真的是海鞭，海玥和连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小黑对这个十分感兴趣，它一下子挺直了身体，飞快地冲到连江面前，左右摇晃吸引连江的注意，大声问道，“海鞭？你们真的见到海鞭了吗？快给我讲讲！”

连江冲小黑点了点头。

“那你们看到甩它的人了吗？”

连江和海玥摇摇头。

小黑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

“那你知道吗？是什么人在用海鞭？”海玥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问道。

大黑蛇喝下杯里的酒，“据说是被鲛城和鲛村都驱逐出去的鲛人。”

即使连江和海玥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真相，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真的是鲛人？”

大黑蛇点点头，“鲛城和鲛村都不能去，连蚌城也去不了，那就只能在附近的树林里流浪呗。”它用尾巴卷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满，递到嘴边。

“不过海鞭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少见得很，打人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