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小镇的这段路虽然不算远，但蜿蜒曲折的河道让行程显得格外漫长。看着雪山越来越近的模样，三人掰着手数着日子。一路不但要担心船被撞，还得不到充足睡眠的三个人脸上满是倦意。直到山脚下的小镇显出轮廓，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与上一个小镇的冷漠截然相反，现在天色还亮，这个小镇已经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灯光如同繁星一般，将整个小镇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加上不断升腾的炊烟，看起来热闹非凡。似乎还有食物和鲜花的香气远远地飘过来，河一抽了抽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他兴奋地拍拍船沿，身体微微前倾，有些迫不及待。

小船慢慢靠近一个被木栏围住的陈旧台阶边，河一和连江跳下船，稳稳地落在湿滑的岸上，按照看船人的指示，从船头取出两根结实的麻绳，用一根麻绳把小船紧紧系在划着红色标记的木桩上。等几人把行李一一整理好，塞进船板后，才踏上台阶。

看船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他搓着那双枯树皮一般粗糙的双手，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说道，“几位来的正是时候，今天正是灯衣节。”他接过河一手里的另一根麻绳，熟练地打了个扎实的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才松开手。“热闹得很呢。”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好奇。

海玥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老头干枯的手掌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木牌放进衣兜里。老头抬手给他们指了指小镇的方向，随后转过身走回了小木屋。三人走到路上，路旁竖立的小木牌上标记了小镇入口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小路走向了小镇。

小镇的大门简单古朴，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五彩的灯，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白昼一般，根本不需要任何木牌指引。河一抬着头，凝视着那高大的门楼，上面垂落下来的彩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柔和的光洒下来，照亮了几人的面庞。他伸手指向门楼正中高高悬挂的巨龙造型的灯，眼睛一亮，那龙灯须髯飞扬，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力量，精致的龙鳞层层叠叠，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海玥仰起脸，眯着眼睛端详着那个龙灯，“传说中灯衣节是为了庆祝赐予人们安稳生活的神明的诞辰，”她向两人说道，“每盏灯都是祭品，大家都比着做出最精致的灯。”她伸手指向小镇里边。连江和河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整个小镇仿佛落满了星辰，挂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彩灯，从街口一直蔓延到巷尾，层层叠叠，光影交错，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搬了下来。有各种盛放的花灯和栩栩如生的动物形状灯，甚至还有会动的灯船，被人们牵着缓缓前行。

海玥指向屋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快看那个。”连江和河一抬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条巨大的龙灯蜿蜒盘踞在屋顶上，整个身子在屋脊的起伏间游走，仿佛是一条活生生的巨龙盘旋在小镇上空。龙须随风轻颤，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龙身随着风轻轻摇曳，宛如真正的龙在呼吸一般。这条龙灯将整个小镇的房屋都连接在了一起，在龙身旁边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它们像是龙吐出的火焰一般。各色的彩灯和龙灯的光彼此辉映，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

连江和河目不转睛地看着，忍不住发出赞叹，缓步走进了小镇。

人们穿着厚棉衣，手里提着五彩斑斓的灯笼穿梭在街道上，寒风虽然凛冽，却丝毫吹不散这热闹的节日气氛。每个人都挂着明亮的笑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化作一团团朦胧的雾气悠悠散开。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鲜花和盆栽，发出淡淡的香气。小摊和商店都格外热闹，各种食物的香气混着花香钻进鼻尖，勾的河一的肚子一阵咕噜作响。

一个裹成粽子模样的小孩拽着一个小狗造型的灯吃力地小跑着，坐在商店门口的老大爷一动不动地望着热闹的街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肩膀上挑着的装满了鱼的担子快步前行，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不过片刻就凝结成了薄冰，有个调皮的孩子没留意，一脚踩上那片刚刚形成的冰面，四脚朝天地摔在了雪地上。

像个乌龟。

河一指着小孩仰面朝天扑腾的样子对连江和海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