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他不得不承认,巴/雷/特说的是对的。他空有一腔野心,却连一顿饱饭都成问题,连一本诗集都无法付梓。那些写满了叛逆与渴/望的字句,现在还只是一堆散落在桌上的废纸,无人问津。
窗外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桌上,照亮了诗集扉页上他自己的名字。
马洛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埃德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马洛,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巴/雷/特……我们真的惹不起。要不,你明天去给他道个歉?”
马洛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道歉?”
他冷笑一声,“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他的话语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与孤勇,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悲壮。埃德蒙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剑桥连日的阴霾。
美术课的画室里,牛油烛火被阳光压得失去了光彩,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光斑,落在散落的炭条与画纸上,晃得人眼睫发烫。
马洛和埃德蒙挤在最靠窗的角落,两人面前各立着一块画板。
埃德蒙正对着窗外的老槐树写生,笔触柔缓,将树皮的纹路都描得细致。
马洛却没什么耐心描摹静物,他握着炭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炭灰簌簌落下,不多时,一具流畅劲瘦的男性躯体便跃然纸上——那是昨夜酒馆里,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少年,少年赤着上身,腰线利落,肩胛骨的弧度像收拢的蝶翼,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张力。
“你疯了!”
埃德蒙瞥见他的画板,吓得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他慌忙压低声音,“这种东西被教授看见,你直接就被开除了!”
马洛嗤笑一声,抬手用指尖蹭掉画像腰侧多余的炭痕,语气漫不经心:“总比画那些圣像有意思。规矩是给懦夫守的,我不用守。”
话音刚落,画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响。
一个穿着体面制服的女学生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满室学生,最后精准地落在马洛身上。
她迈步走过来,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马洛先生,打扰了。美术老师说,您的笔触很有灵气,想请您去东侧的美术教室一趟,说要为您作一幅肖像画。”
埃德蒙的笔尖顿住,下意识地拉了拉马洛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警惕。
马洛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在学院里声名狼藉,素来只有教授训斥的份,何时来了这样一位“识货”的美术老师?
他将炭笔往笔筒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带路。”
“马洛!”埃德蒙低声喊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马洛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
跟着侍从穿过长长的回廊,东侧的美术教室比寻常画室要宽敞得多,空气中飘着松节油与颜料的清冽气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屋子照得透亮,正中-央的画架上,立着一幅用天鹅绒布盖着的油画。
而画架旁,站着的不是什么美术老师。
是巴/雷/特·爱默生。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紫色的丝绒长袍,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藤蔓纹章,愈发衬得他肤色冷白,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他看见马洛进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抬手示意侍从退下。
画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马洛的脊背微微绷紧,却没露-出半分怯意,他挑眉看着巴/雷/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爱默生先生,真是好雅兴。冒充美术老师,就为了把我骗到这里?”
巴/雷/特没答他的话,只是转身走到画架旁,伸手掀开了那块天鹅绒布。
油画在阳光下缓缓展露全貌。
画中的少年,正坐在剑桥的老槐树下,浅金色的卷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微风拂过,发梢轻轻晃动。
他微微侧着头,碧色的眼眸亮得像盛着一汪湖水,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连颧骨上淡淡的雀斑,都被描摹得清晰动人。
少年的周身,是散落的画纸与炭条,身后是学院的红墙,整幅画透着一种干净又野性的美,比真人还要鲜活几分。
马洛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他画得这样……好。
好到让他几乎以为,画中的那个少年,是另一个不被世俗刁难、不被流言缠身的自己。
“喜欢吗?”
巴/雷/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低沉的蛊惑,“我画了很久。”
马洛回过神,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转过身,看着巴/雷/特,眼神里满是戒备。
巴/雷/特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他的发梢,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马洛的脸上,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马洛,我对你的心思,不止是一时兴起。我想要你,不是当作玩物,是想把你放在身边,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这番直白的爱意,像一张细密的网,朝着马洛兜头罩来。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在这样的权势与温柔面前败下阵来。
但马洛没有。
他看着巴/雷/特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肆无忌惮。
巴/雷/特的眉头微微蹙起:“你笑什么?”
马洛收了笑,抬眼看向他,碧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又挑衅的光,语气轻佻,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精准地刺向对方的软肋:“巴/雷/特先生,您想睡-我?”
巴/雷/特的身体一僵,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兴味取代。
马洛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想睡我的人,可不止您一个。您要是真想排队,就乖乖去后面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