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特侧身躲开，另一只手搂住马洛的腰，将他狠狠摔在吧台上。

酒杯碎裂的声音响起，酒液溅了两人一身，黏腻的液体顺着丝绒长袍和破旧的衬衫往下淌。

马洛挣扎着，手肘狠狠撞向巴/雷/特的肋骨。

巴/雷/特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咬住了马洛的肩膀。

疼痛激发出了马洛骨子里的野性。他不再顾及章法，双手胡乱地挥拳攻击着眼前的人，拳头划过巴/雷/特的脸，留下几道深深的淤青。

巴/雷/特也红了眼，他攥着马洛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吧台上，唇齿却不受控制地，擦过了马洛的唇角。

咸腥的血腥味，混杂着麦酒的醇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这场斗殴，早已没了最初的目的。

从愤怒的宣泄，变成了最原始的对抗。两人像两头缠斗的野兽，在狭小的吧台边，翻滚，撕扯，撞翻了酒架，打翻了烛台，蜡油滴落在两人的皮肤上，烫出一个个红痕，却谁也不肯松手。

酒馆里的人，早就吓得躲到了角落里，没人敢上前劝架。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华贵长袍的男人，和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打得难解难分，看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污渍，看着他们眼底燃烧的火焰，竟一时分不清，那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耗尽了力气。

马洛瘫在吧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浑身都是酒渍和灰尘。

巴/雷/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靠在酒架上，黑色的丝绒长袍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几道抓痕渗着血，灰色的眼眸里，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烛火摇曳，照亮了两人狼狈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酒气和蜡油的味道。

“咳咳……”

马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混蛋……”

巴/雷/特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彼此彼此。”

他站直身体，伸手，想要去扶马洛。

马洛警惕地瞪着他，却没有躲开。

巴/雷/特的手，落在他的胳膊上，力道很轻。他看着马洛眼底的戒备，看着他嘴角的淤青，看着他那双依旧桀骜不驯的碧色眼眸，忽然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刚才失控了。”

巴/雷/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歉意，“不该对那个孩子动手。”

马洛别过头，没说话。

巴/雷/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马洛，我知道，你厌恶我。厌恶我的身份，厌恶我的手段，厌恶我对你的纠缠。”

他顿了顿，看着马洛的侧脸，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最初对你的兴趣，是源于你的野性，你的才华，你的与众不同。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只要给够了权势和金钱，就能驯服。但我错了。”

马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是笼中的鸟，也不是圈里的狗。”

巴/雷/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是旷野上的风，是出鞘的剑，是天生的诗人，是注定要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仰望的人。”

他看着马洛，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既然，你实在不喜欢我以那种方式待你……那不如，我们就做挚友吧。”

挚友？

马洛猛地转过头，看着巴/雷/特，眼底满是错愕。他以为，巴/雷/特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纠缠，会用权势逼迫他屈服，却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说出“挚友”两个字。

“怎么？不信？”巴/雷/特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巴/雷/特·爱默生，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向来说一不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写诗，喜欢写剧本。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纸墨，最好的出版渠道，让你不用再为了一顿饭发愁，不用再为了学费低头。我只想，和你一起，讨论戏剧，讨论文学，讨论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野心与梦想。”

马洛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忽然觉得，这场荒诞的斗殴，像一场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快要燃尽。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巴/雷/特的手。

两只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成交。”

马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打断你的胳膊。”

巴/雷/特低笑出声，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他握紧了马洛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而真实：“一言为定。”

那一夜，酒馆里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没人知道，那个权倾剑桥的男人，和那个声名狼藉的少年，在吧台边，聊了多久。他们聊荷马的史诗，聊维吉尔的诗篇，聊戏剧里的英雄与野心，聊那些藏在文字里的，不被世俗理解的疯狂与梦想。

马洛这才知道，巴/雷/特·爱默生，不仅仅是一个手握权势的贵族。

他也是一个诗人，一个隐藏在华丽外衣下的，才华横溢的作家。他的诗句，雄浑而苍凉，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和一丝不为人知的孤独。

而巴/雷/特也知道，克里斯托弗·马洛，不仅仅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他的笔尖，藏着燎原的野心，藏着征服世界的梦想，藏着一个属于诗人的，最炽热的灵魂。

从那以后，剑桥的人们发现，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马洛，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穿着华贵丝绒长袍的男人，会陪着他，在学院的老槐树下，讨论剧本；会陪着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阅禁书；地下酒馆里，他们一起喝着廉价的麦酒，聊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马洛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他有了最好的纸墨，有了出版剧本的渠道，他的名字，开始渐渐被剑桥的人们记住。他在巴/雷/特的庇护下，像一颗被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开始生根发芽。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马洛低头，在纸上写下《帖木儿大帝》的台词，笔尖飞扬。巴/雷/特站在他身后，看着纸上的字迹，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风拂过，卷起一页诗稿，上面写着：

“自然以四大元素构筑我们的肉身，

它们在胸膛中争逐主宰，

这便教我们人人都当心怀凌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