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焚毁一切的雷霆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夹杂着巨大失望、却又无法忽视的…沉重怜悯与无奈。
十年。整整十年。他看着这个少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带着丧父的悲痛和沉重的誓言,被他亲手打磨成平阳王府最锋利、最沉默的剑。
他看着他在昭宁殿外的回廊里,如同一株沉默的磐松,无声地承接风雨。
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护卫统领。
也看着他…是如何在沉默中,被那点不该有的情愫煎熬,最终一步步走向失控,走向这身心俱碎、濒临崩溃的绝境。
他是恨其不争!
恨他辜负了沈锋的托付!
恨他忘了自己的使命!
恨他让昭宁落到如此境地!
可此刻,看着软榻上这个气若游丝、内腑重创、为了守护昭宁早已将自己碾碎成齑粉的年轻人…看着他那身触目惊心的、新旧叠加的伤痕…看着他在自己怒斥下喷出的那口带着血块的脓血…
李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涩。
这哪里还是那把锋芒毕露的剑?分明是一柄早已布满裂痕、在巨大压力下彻底崩断、只剩下残骸的…废铁。
“王爷!军医和老大夫到了!”亲卫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声音低沉而疲惫:“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救活他。”
军医和匆匆赶来的老大夫立刻围了上去,开始忙碌地诊脉、施针、灌药。
李崇退后几步,负手立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他看着软榻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军医紧锁的眉头,看着老大夫凝重的神色…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沈湛…沈锋…昭宁…这盘由命运、责任、情愫和无法掌控的变数交织成的死局…到底该如何破?
他缓缓闭上眼,眉头深锁。帐内只剩下军医急促的指令声,药碗碰撞的轻响,以及沈湛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沉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