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落地迷雾
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只有无数混乱的、撕扯的、冰冷的、灼热的触感,如同置身于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心,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抛掷。每一次撕扯,都仿佛要将灵魂从□□中剥离;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五脏六腑移位翻腾。
林晚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死死挣扎,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全部意念、全部残存的灵力、全部的生命力,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温润的护罩,紧紧包裹住腹中那个脆弱而顽强的小生命。
她能感觉到,胎儿似乎也在这可怕的空间风暴中承受着压力,但那搏动并未紊乱,反而在混乱中透出一股奇异的、坚韧的适应性,甚至……隐约在吸收、转化一丝丝掠过护罩的、最温和无害的空间能量余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混乱的色块与触感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点”。那“点”散发着微弱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熟悉气息——泥土、草木、还有流动的空气。
残破的传送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将她朝着那个“点”狠狠推了出去!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耳!不是毒潭那种粘稠的腐蚀感,而是清澈的、带着浓郁灵气的山泉水!
林晚猝不及防,呛了几大口水,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她几乎窒息。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向上划动。
“哗啦——”她终于破水而出,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活着的实感。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色。不是光芒,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比云雾泽的雾更加缥缈、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视线所及,不过周身数尺。
她正漂浮在一个不大的水潭中央。水潭边缘,隐约可见苍翠的植被和湿滑的岩石。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浓郁的灵气正是从水中散发出来。
她挣扎着游向岸边,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后背被怪物抓伤的地方浸泡了潭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左腿旧伤未愈,此刻也隐隐作痛。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更是彻底枯竭,连维持体温都勉强。
但……活下来了。暂时。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湿滑的岸石,瘫倒在铺着厚厚苔藓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潭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凉却充满灵气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和窒息感才稍稍退去。她勉强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抚摸小腹。
掌下,传来清晰有力的搏动,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跃。胎儿似乎安然无恙,并且在刚才那场恐怖的空间旅行后,气息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空灵之感。
林晚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一半。孩子没事,这是最重要的。
她开始检查自身。除了后背新添的抓伤(不深,但需要处理)和左腿旧伤的隐痛,以及灵力枯竭、神魂震荡带来的虚弱,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这简直是个奇迹。恐怕多亏了最后时刻佛珠注入玉简的力量,以及她拼死护住胎儿的举动,才在空间乱流中保住了基本完好。
佛珠……
她低头,看向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勒痕。那串陪伴她经历生死、数次救她于危难的佛珠,已经彻底化为了传送阵石台上的灰烬。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和悲伤涌上心头。那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了尘留给她、留给孩子的……唯一信物,也是她与那段混乱而宿命的开端之间,最直接的纽带。
现在,纽带断了。
她摸向怀中,触到了那卷依然温热的玉简。将它取出,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光芒尽失,触手温热,却不再有丝毫灵性波动,仿佛也耗尽了力量,变成了一件凡物。但它还在,这是母亲苏晚棠的遗物,也是这次绝境逃生的关键。
除此之外,她身无长物。柴刀遗失,包袱尽毁,刀疤脸的储物袋也早丢了。只有一身湿透的破烂衣衫,和腹中的孩子。
真正的孑然一身。
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运转起《青木灵蕴诀》,试图吸收空气中和水潭里浓郁的灵气,恢复一丝气力。此地的灵气异常精纯温和,远胜遗世谷和云雾泽,修炼效果极佳。短短半个时辰,她便恢复了些许体力,灵力也重新滋生了一缕,至少驱散了部分寒意,背后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十丈左右的环境。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幽谷,植被极其茂盛,许多树木她从未见过,叶片宽大如伞,脉络中隐隐有灵光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到极致的氛围,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这里……是哪里?
舍利子留下的信息说传送“目标随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抛到了修仙界的哪个角落。东域?南荒?北原?还是更遥远的、未知的地域?
但至少,这里看起来没有 immediate 的危险,灵气充沛,是个休养和隐藏的好地方。
她挣扎着起身,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用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简单包扎了后背的伤口。然后,她开始探索这个水潭周边。
水潭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二十丈,被浓密的植被和陡峭的山岩包围,只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潭边溢出,流向雾气更深处。她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了百余步,发现雾气再次变得浓郁,且前方地势陡然下降,溪流变成了一个小瀑布,水声潺潺,下方一片白茫茫,深不见底。
此地似乎是一个被悬崖和浓雾隔绝的封闭小山谷,唯一的出入口可能就是那条溪流瀑布,但下面情况不明。
暂时安全,但也近乎封闭。
林晚退回水潭边。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和修为,为接下来的生存做准备。这里灵气充足,有水有相对安全的环境,已是天幸。
她在水潭边一块较为干燥平坦的巨石后,用树枝和宽大的树叶搭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勉强能遮风避雨。又采摘了一些附近生长的、看起来无毒且蕴含灵气的菌菇和野果(凭借法医的毒理知识和苏晚棠笔记中对灵植的粗浅记载,小心辨认),充作食物。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就在这无名幽谷中静静休养。每日饮用灵潭之水,食用灵菇野果,运转《青木灵蕴诀》,伤势恢复得很快。背后的抓伤已经开始结痂,左腿的阴毒后遗症似乎也被这里精纯的灵气涤荡干净。她的修为,在如此优越的环境和生死历练后,竟隐隐有了突破炼气三层的感觉。
腹中的胎儿成长得越发茁壮,那种空灵之感也日益明显。林晚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胎儿对外界灵气的吸收和转化效率,高得惊人,仿佛一个天然的、高效的灵气漩涡。
第四天清晨,林晚从浅眠中醒来。雾气比往日更淡,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薄雾,在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潭边,准备掬水洗脸。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
腹中的胎儿,第一次,传来了清晰无比、充满主动意识的“情绪”波动!
那波动并非简单的胎动或生命搏动,而是一种混合了好奇、亲近、以及一丝微弱引导意味的意念!这意念直接作用在她的感知中,让她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引导”,看向了潭水深处,靠近岩壁根部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那里,水草尤其丰茂,几块黑色的岩石半浸在水中。
林晚心中惊疑,犹豫了一下,还是涉水走了过去。潭水不深,只到她的腰部。靠近那片阴影区域时,胎儿传来的“亲近”感更加强烈。
她伸手拨开茂密的水草,触碰到水下冰冷的岩石。摸索间,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非天然的物体。
她将其捞出水面。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打造的扁平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锁孔,严丝合缝,入手冰凉沉重。奇特的是,匣子表面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与潭水灵气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