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绝境微光

沉重的脚步声与湿漉漉的拖行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死寂的密林中回荡，越来越近。每一次响动，都伴随着地面落叶的轻微震颤和树木枝干被挤压的呻吟。浓得化不开的深灰色瘴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涌动，隐约勾勒出一个庞大如山丘、轮廓模糊不清的可怖黑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林晚的心脏。她产后虚脱，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怀中婴儿虽然奇异，却只是初生婴孩。墨衍……墨衍倒在数尺外，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后背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内脏碎块，染红了身下的腐叶。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刚刚拼死生下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不！不能放弃！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她看向怀中安静睁着眼的婴儿，那双澄澈眸中的淡金色莲影缓慢旋转，似乎对外界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小口小口地吸收着周围浓郁的毒瘴，周身淡银色光晕随着吸收而微微流转。

这孩子……能吸收毒瘴！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诡异的倚仗！

“墨衍……”林晚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墨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死灰色的眼眸勉强睁开一条缝，黯淡无光。他看到了林晚怀中婴儿吸收瘴气的异象，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了然，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庞然巨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透过翻滚的瘴气，林晚隐约看到数条粗大如古木、布满粘稠墨绿色苔藓和吸盘的腕足，正从不同方向探出，缓缓拨开挡路的巨树，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腕足尖端，是闪烁着幽绿寒光的角质钩刺！

是某种栖息在万瘴谷深处的巨型魔章类妖兽！其实力，恐怕不亚于金丹期！而且显然是被刚才传送的波动、婴儿的啼哭，尤其是此刻婴儿吸收瘴气引发的微妙灵气变化所吸引！

无路可逃！

就在第一条腕足带着腥风，即将触及林晚身前三尺之地时——

林晚怀中的婴儿，似乎吃饱了，或者说，吸收的瘴气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他停止了吸收，小嘴微微张开，打了一个无声的“嗝”。

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带着万瘴谷特有阴寒属性的淡灰色灵气流，混合着他自身那淡银色的先天之气，如同呼吸般，自然而然地从他周身毛孔散发出来！

这股奇异的气息扩散开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层次威压，仿佛生命形态上的天然压制！

那即将触碰到他们的墨绿色腕足，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猛地僵住了！腕足上那些幽绿的钩刺光芒急速闪烁，传递出一种困惑、忌惮，甚至……一丝恐惧的意念波动！

紧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条腕足非但没有继续攻击，反而如同触电般，缓缓地向后缩了回去！连同其他几条正在合围的腕足，也迟疑地停顿下来，腕足尖端不安地摆动着，仿佛在评估这突然出现的、让它们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源头。

巨型魔章……竟然被一个初生婴儿无意中散发的气息震慑住了？或者说，是婴儿那融合了精纯毒瘴与先天之气的特殊气息，让这以毒瘴为食、以阴秽为生的谷内霸主，感到了某种“同类”却又“更高位格”的混乱感知？

无论原因如何，致命的攻击，暂时停止了。

林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怀中的婴儿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睁着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翻滚的灰色雾气，偶尔伸出小手抓挠一下空气。

时间仿佛凝固。

墨衍却在这死寂的间隙中，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神智和微末的灵力，从怀中（他的储物袋虽毁，但贴身处似乎还藏着什么）艰难地摸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丹丸。

他将丹丸颤抖着递向林晚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喂……他……”

林晚瞬间明白了。墨衍是想将这枚看起来就不凡、但也极其危险的丹药，喂给婴儿？为什么？是觉得婴儿特殊体质能承受？还是……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犹豫了。作为一个母亲，她本能地抗拒将未知的、可能是毒药的东西喂给刚出生的孩子。

但墨衍眼中的决绝和近乎哀求的神色，以及周围那暂时停滞、却并未退去、依旧虎视眈眈的巨型腕足，让她别无选择。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枚触手冰凉、仿佛有无数细碎意念在内部哀嚎的黑色丹丸。丹丸入手沉重，带着一股阴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一丝诡异生机的矛盾气息。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小家伙似乎对她手中的黑色丹丸产生了兴趣，小小的鼻子动了动，澄澈的眼眸盯着丹丸，竟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一个完全不属于新生儿的动作。

林晚一咬牙，将黑色丹丸轻轻送到婴儿嘴边。

婴儿竟主动张开小嘴，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几乎有他小拳头大的黑色丹丸，含了进去！

没有吞咽的动作，那丹丸入口后，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直接化开，化作一股精纯却冰寒刺骨的黑气，流入婴儿体内！

“嗯……”婴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哼声，周身淡银色的光晕瞬间被一层深邃的漆黑浸染，但转瞬之间，那漆黑又被淡银色中和、吞噬，最终化为了婴儿眼眸中那淡金色莲影旁，一丝几不可查的暗色流光。

婴儿的气息，在刹那间似乎凝实、厚重了一丝，但又迅速恢复了初生儿的纯净通透，只是那吸收周围瘴气的速度，似乎隐隐又快了一分。

就在丹药被婴儿吸收的刹那，墨衍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