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嘉不置可否,打量这强弩之末片刻,犹豫半晌,决定赌一把自己的运气,与墙外的人的智商。
她也学对面用气声说话:“解药只有一颗,已在我嘴里,你好自为之。”
语罢,她转头便叫得惊惶失措:“救我,有登徒子啊!”
……
以上是孔嘉的原计划,但计划总是用来失败的。
无他,救字还未喊出口,她的唇便被一物堵上,只留下一串唔唔唔的声音。
杀千刀的黑衣人,看破了她的打算,竟然动嘴来抢解药。
此时墙外领头之人神色未变,可身后诸弟子却交换眼色,彼此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
一名面相刚正不阿的弟子上前道:“仙尊,此处看来并无意外情形,弟子等人不宜久待,不如我们去别处再看看吧。”
被称作仙尊的男子面上神情看不出端倪,他略一颔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向旁处去了。
但这一切,墙内的孔嘉都无从得知。
快准狠咬开一半解药渡过去后,孔嘉猛地将他推开。今日药效不知为何尤其猛烈,方才还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轻飘飘地像个纸片人,被她一推便滑落在地。
她狠狠擦了擦嘴角,罢了,就当被狗咬了。
肇事者倒还像没事人一般,靠着墙角歇息。
孔嘉想了又想,仍然气不过,又上前抓了一把花壤,一分为二,一半封住黑衣人泛红的薄唇,“送你擦嘴。”
又劈手从他手中夺过暮云花,掐碎了与另一半花壤混合,沉入水潭中。
正事不能忘。
晚春散的味道被水面隔绝,彻底消散,隐患总算解除,有惊无险。孔嘉拍了拍胸口,发现黑衣少年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正吐着残泥,又掐了个清水诀才清理干净。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人此刻狼狈至此,孔嘉乐不可支,甚至笑出了声。
“你还不跑?”少年有些羞恼地抬头,见到她幸灾乐祸的模样反而一愣,诧异道,“不怕我恢复过来报复你吗?”
孔嘉摇头:“非也,现在是我有恩于你,你不涌泉相报就算了,竟然还想报复我?”
黑衣少年啼笑皆非:“你?有恩于我?”
“嗯,不然呢,是谁借你半颗解药,又助你从太虚宗弟子眼皮底下脱逃?这位……少侠,你总不能不认账吧?”
他闻言失笑,似乎被孔嘉此话所取悦,“你说得颇有几分歪理,若非我及时阻止你呼叫救兵,我还真信了。不过,好吧,算你好运,今日本少侠心情好,不同你一般见识。”
他靠着墙调息半晌,却感到左胸处仍在怦怦直跳,难道药效仍然未曾褪去?少年直勾勾地看向孔嘉,似乎要找到她的可疑之处。
以为他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孔嘉面色一拧正待呛回去,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罢,本还想问你那暮云花上为何有熟悉的味道,现在也不需要答案了。”孔嘉眼神澄澈得几乎一眼就能看透,消弭了他的敌意,“一肚子坏水的小姑娘,我要走了。”
孔嘉等了一会儿,以为会有跳上屋檐或是跃进树梢的动作,电视剧里黑衣人退场都是这么演的,可此人纹丝不动,她奇道:“你为何还不走?”
黑衣少年此刻收了笑,盯着孔嘉,仿佛在期待什么般淡淡指出:“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
什么时候一般路过黑衣人也需要名字了?生怕他久留,孔嘉忙搭了一句:“哦好吧,那你叫什么?”
“申阆。”他说完,食指指尖溢出一缕黑烟,很快钻入孔嘉鬓中,融在黑鸦鸦的青丝里,看不出痕迹。
孔嘉抚上鬓角,却扑了空,眉头微蹙,质问他:“你给我下了什么咒?”
“一个小礼物而已,不碍事。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孔嘉其实对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但这会儿她偏偏不愿如了他意,笑眯眯地扬着脸,背手做出送客架势。
申阆见状,竟并不恼,似乎觉得本该如此。
“呵,不愿意告诉我也无妨。我记住你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是他在化作一帘黑烟消失前,最后所说的话。
果然是毫不让人意外的退场方式呢。
收拾掉原身留下的最后一个烂摊子,孔嘉心想,今日是巡逻队伍经过此地,陆济舟大约不会再过来了。
她如释重负,慢吞吞地往回走。
——申阆?没有印象,大概在原著中也只是个路人甲。
不重要的人罢了。
孔嘉踢开了眼前碍路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