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济舟接下了话茬,“既如此,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今夜便行动吧。”
庄主问道:“不知几位仙上打算如何降伏这魔兽,可需要老身协助?”
“不必了,老人家今晚休息即可。”陆济舟的目光来到孔嘉与曹于归之间,“按仙尊的安排,你们俩便留在此地陪伴庄主。”
这是不需要他二人涉险的意思,见另外几名弟子并无异议,孔嘉自然也不会多嘴。
转眼夜幕降临,梦貐常在晚间行动,除孔曹二人以外,其余人等皆需要前往黄粱庄外列阵,现在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庄主从地窖里取出几个卖相不佳的红薯,道是人走得匆忙,剩了些口粮在此,权给诸位填填肚子。
那些内门弟子均已辟谷,大敌当前,更无心吃食,只剩下曹于归与孔嘉肚子咕咕作响。
孔嘉熟门熟路地在后厨的地灶上燃起火,火舌舔着柴禾而上,不一会儿烧得通红。她在柴下挖出一个草木灰的空当儿,将洗净的红薯煨在里头,等待香润甘甜的气味溢在鼻尖,便算熟透了。
太虚宗虽也为这些低阶弟子开火,但总放不下修士身段,恨不能让这些未及辟谷期的修士也餐风饮露,连吃食上都带着股仙气儿。
说好听点儿是不沾人间烟火,说得难听就是,菜品清汤寡水,连油花都见不着,吃在嘴里,苦在心里。
手里有个热乎乎的红薯比啥都重要。孔嘉撕开流蜜烧焦的外皮,香气和热气腾然而上,不禁闭眼发出满足喟叹。
——还得是人界啊!
一边的曹于归早被烫得连连倒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往嘴里塞:“谢谢孔师姐,真香!”
“小声点。”陆济舟握紧佩剑,冷冷斥责二人。
哼!孔嘉不与他争辩,背转过身去。惹不起,躲得起。
可他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孔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何会……”光风霁月的陆仙君不识得红薯,竟在名称上打了个磕绊,“为何会烹饪此物?”
孔嘉奇了怪了:“这有何难?”
一句话将陆济舟哽了回去,是啊,这有何难?不过将食物埋进草木灰中,过会儿再掏出,实在简单至极。
可即便如此,孔嘉也不应会这些才是。
“这是你在家中所学?”
孔嘉“啧”了声抬头望去,二人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不知是否是错觉,竟首次在陆济舟眼中看到除厌恶以外的神色,大抵他实在好奇。
他这话问的是世家女孔嘉,可惜如今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童年在乡间长大的野孩子孔嘉,她随意搪塞:“是啊,不然呢?”
陆济舟不再追问了,敛目危坐,将佩剑握了又松。
从始至终,时渊都在闭目调息,外界诸事一概不管,却是众人安全感的源泉。
孔嘉也曾考虑过,是否要将煨好的红薯送去给他,想了想还是放弃。纸片人白月光当然是不需要吃喝拉撒的,光是想象一下时渊抱着红薯的模样,她的世界都快要崩坏了。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于是将多余的红薯塞给了曹于归。
曹于归乐呵呵接住就往嘴里塞,却因吃得太急被噎住,对着胸口一阵狂捶。孔嘉唯恐他就此背过气去,幸好庄主及时端来一碗茶水,当即灌下,才将这口气捋顺。
其余弟子对这里的热闹视若无睹,都效仿着仙尊的模样,不动如钟。
约莫亥时过半,困倦感准时袭来。各人取出凝神丹含服后,内门弟子们跟在时渊身后离开,剩下孔曹二人留守。
有他们在此,梦貐很难将庄主这个凡人当成猎物,但曹于归仍不放心,“您老人家倘使困了,也烦请先坚持会儿,待阵法擒住那梦貐,我们庄子就安全了。”
“无妨,老身眠浅觉少,尚还坚持得住。”
两人将庄主护在中间,齐齐看向窗外,尽管知道战场远在庄外,亦不敢稍稍松懈。
轰隆——
阵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孔嘉还来不及出门探看,便见到一缕绿色烟雾从窗外飘入,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直直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