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半天,原来时渊杀魔兽不是自愿的?她还真信了太虚宗诸人的鬼话,以为他纯粹学雷锋做好事呢。
却不想这段话又将时渊问沉默了。
“算了算了不说也可……”
“不是。”时渊否认,“只算不得光彩,徒惹人发笑。”
拗不过孔嘉求知若渴的清澈大学生目光,时渊一边生疏地在衣摆间穿补,一边讲述了他为何下山入人界,杀去无数魔兽的故事。
——原是来自血脉的罪孽。
他的父亲是这一场兽乱的帮凶,无尽枉死的生命盘旋在他进阶的劫云之上,修为停滞、心境倒退,他必须偿还。
说此话时,金乌躲去树冠的身后,透过葱郁的枝梢筛下金玉似的光斑。孔嘉无暇去想这究竟是丁达尔效应还是小孔成像,时渊的脸便藏在这跃动的光影之中,忽明忽暗。
“你父亲是谁?”
“……虞黎皇帝,陆定川。”
孔嘉没有看错,时渊提及他的父亲时,神态里有一闪而逝的嘲讽与鄙夷。
老掉牙的父债子偿,原著里从未提及过这一段,哪怕是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留下丝毫关于时渊是陆姓皇室中人的记忆。
孔家是虞黎王朝的开国功臣,陆定川许以重利,邀下那位早已登仙的孔家老祖重新入世,辅佐他打下前朝的江山。承诺是孔氏将世代与王室通婚,永锡重器,共同分享人界至尊无上的皇权。
修士不得干涉人界因果,孔家老祖甘愿牺牲自己的修仙之途,为子孙后代换取富贵绵长。可天底下从不会有人品尝过权力的美妙后,还甘心与旁人分享。
孔祖在虞黎王朝开国十二年羽化,寿命远低于同辈的修士。
而从孔嘉的婚事所受待遇来看,他以身试险所换来的帝王承诺,其实际效用早已式微。
被掩藏在史卷之下的真相,某种意义上,掩藏的行为即是一种对真相的揭露。
孔嘉不会傻乎乎去问时渊为何你不姓陆这种问题。
……
待他身体转好后,孔嘉开始无情地使用时渊这一劳动力。
修为尚未恢复,无法使用术法,但还有那一力气能派上用场。时渊似乎自知寄人篱下,让他做什么便做,并没有端着架子,这一点姑且还称得上令人满意。
“这!这!快点儿,再不回身鱼就要跑啦!”
孔嘉站在岸边大青石上,手捏一根狗尾巴草指挥时渊捉鱼。
时渊束发挽袖,换下白袍,身着木屋里的青色短打(孔嘉也不明白这里为何会刚好有合他身量的衣物),闻言匆匆转身,探手一捉,却惊得游鱼乱窜,尾巴在水面上拍起阵阵水幕,把捉鱼人淋得透湿。
沾水的衣物贴住少年的身体,勾出挺拔身段,薄薄肌肉贴住脊骨,大病初愈,免不了显得单薄,却并不过分消瘦。
孔嘉右手轻托下颌,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男色:唔,虽然目前已经很难再拿他代餐白月光,但作为小零食来看,还算可口。
她四处飘忽的视线像茸茸草地上生出的芒尖,扎在时渊背上,他立在原地将烘干诀掐了又掐,碍于灵力空虚,最终失败。
于是恼羞成怒地弯下身子,专心去对付河里仍在惊慌逃窜的鱼。
这回一击即中,时渊抓住鱼的一头一尾,涉水上岸,闷不做声地用却苍剑给鱼开膛破肚。
孔嘉跳下石块,凑近了观察他神情:“咋啦?生气了?”
时渊不响。
“不就是多看你几眼吗?看了又不少块肉。”
时渊忍无可忍,将用于佐餐的野果塞进孔嘉嘴中,回头继续处理河鱼,脸色却比天边的落霞还要绮艳。
孔嘉捧腹躺倒,笑得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