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紧张着迟钝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话如鲠在喉。

一方面感动一方面难堪。

她没想到郭新成会有如此细腻温暖的一面。可她也脑子清楚的知道，感动不是感情的代名词。蒋聿之前天还在提醒她，她也正打算出院就同对方讲清楚。却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这前后，好巧不巧的，摆出这么一出。

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如果拒绝，像是扫了所有人的兴。可也不能违心接受。

气氛宁静，闻曦感到度秒如年。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一时间，她真想临阵脱逃，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也行。

这些都被身旁的闻逸收入眼底，尽管闻曦在极力掩饰了，他还是能察觉到她隐藏起来的情绪。

这理工男虽不错，但他妹不喜欢。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率先打破僵局：“大家继续，我妹不能喝太多，我替她敬郭先生一杯。”说着不经意看到远处，那男人施施然朝他们方向走来。

闻逸提醒道妹妹：“小鬼，那人你认识吗？我看他看你好久了。”

闻曦转身回眸，惊鸿一瞥，伴着夜晚秋风裙摆微荡，在空中打个美丽碧波。那双清丽的眸子在撞上谭宗明的双眸时，带着些许错愕，而后晕开了笑意。

她像是找到了出口。

谭宗明对视着那姑娘，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眼前的事物都变的生动起来，心上的姑娘着急的朝他跑来。

其他的人都不重要了，那些藏起来的心事，在商场伪装的强悍，都随着小姑娘身后的风一同跑远。而这姑娘就这么不由分说的，闯入他的世界。带着些红尘里的天真，现下世故里难得的通透，闯进他的生活，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闻曦素净的脸蛋染了些红晕，慌忙的站在他面前，满腹狐疑又不失礼貌的问道：“谭先生，你怎么会在这？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说着，不好意思的笑笑。

谭宗明看着闻曦，两人一米的距离。刚刚杀伐果决的神色陡然消失，踌躇替代了自信，他像是第一次遇见喜欢的人那样，站在原地，不知他踏出的这步究竟是喜是悲，是打扰对方还是解救一切，他不怕丢自己的面子，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怕闻曦为难。

本想说的话，沉重的心思，翻山越岭的情绪。在这一刻，却化成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来看一个朋友。”

说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没用。”

他这副样子要是被傅少恒和大陆看到，估计那俩得笑的倒地打滚。

想他谭宗明的朋友举袖为云，哪里没有。这会赶巧遇到，这答案闻曦全然接受。

况且她此刻都自顾不暇，见到谭宗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打了个转弯，故意提高音量：“啊！我想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说着不忘抱歉的拍拍额头。

“说好的周二发您邮箱，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遇到了点事情。你这样，我现在，现在就回去给您递交资料。”

要说闻曦有艺术细胞呢，做风投都屈才了。

说着不忘冲谭宗明挤挤眼睛，略微点头，示意对方配合一下。

洞若观火的谭宗明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是对方单相思。那心情瞬间从乌云密布到晴空万里。

见她这般调皮又急切的模样，努力忍住笑意。既然都这样了，那就索性顺势而为吧。

一本正经的淡淡道：“我以为闻经理忘了呢，要的紧急，可不能再拖了。”

这俩人，跟这演的挺好。

哈哈

闻逸在一旁热络起气氛，还不忘给邱莹莹使眼色，示意帮忙热场，这方面还用说，他们家莹莹最在行，氛围从方才的冰点渐渐回暖。

台上的郭新成一头雾水，尴尬的摸不着头脑。他还来不及想，卢卡不知何时窜到他身旁，火急火燎的把电话递给他：“蒋总电话，急事快接。”

郭新成愣了几秒，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蒋聿之低沉的声音：“还在那吗？”

这才将他敲醒，沉了片刻回道：“还在，不好意思蒋总，刚静音没听到。”

“嗯，我在同包总喝茶，我们刚还聊到你，他老人家很欣赏你，非说要今晚见见，那——你现在过来？”听得出蒋聿之的话中之意，郭新成整理好情绪，沉思几秒道：“您发我位置，我现在过去。”

放下电话，卢卡忙问：“那老狐狸要见你？”

“对。”郭新成点点头，能从对家谈到合作不得不佩服蒋聿之。他哪晓这只是谭宗明支开他的一通电话而已。

郭新成吸了口气，整理下衣服，神色很淡。抬头望着远处那姑娘和谭宗明，目光又黯淡了瞬。

“卢卡，我现在得赶过去，这儿…交给你了。”他淡淡道，话语里感到沧桑无力。

卢卡推推眼镜，靠过来拍拍兄弟肩膀，像是共情了郭新成的失落，安慰道：“唉呀，没事啊，人家小姑娘被你这么大张旗鼓表白可能有点不适应吧。过后，你找她聊聊。打起精神来，没什么大不了。你赶紧去忙正事吧，这儿有我呢。”

郭新成低下头，叹了口气，像是没了任何情绪。随后抬起步子，穿过欢闹的人群朝闻曦走去。

小姑娘望见郭新成走过来，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脸上不知何时凝出了细细汗珠，缀在白皙的额头上像是花瓣上的晨露，连紧张都有一种迫人的美。

看的谭宗明挪不开眼。

闻曦在想，明明几个小时前还那么自在，为什么非要表白，为什么她没提早一步说出来。就当她祈祷自己有隐身术时，郭新成却很体面的先向谭宗明打招呼，他实在没机会能见到他，的确也很意外：“您好，谭总，太荣幸了，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

谭宗明换上得体的微笑，神色温和的回道：“你好，同感荣幸。近期业内盛赞，wixok没准会成为app中的独角兽。提前恭喜。”

“谢谢，希望有机会能得到贵公司的橄榄枝，期盼与您合作。”

“好。”

说着彼此客套的握手，力度有点大，像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于眼神间刀光剑影。

话落，郭新成目光不疾不徐地转向闻曦，示意借一步说话。闻曦向谭宗明颔首，两人挪步到一旁。

未等她开口，郭新成抢先一步：“闻曦，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着急回复我，今晚…可能是我唐突了，不过说出来我轻松多了，也不后悔。没事，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他七零八落的拼凑着语言。

“蒋总那边有急事找我，我现在得过去，本来还想着送你回去，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你去忙，我有我哥呢。”闻曦连声说。

郭新成在抬开步子时，似哂非哂的音色寂寂落下：“今晚…月色很好，景色很好，人也好，只有我不太好，有点糟糕。”说完这句，他扯了扯嘴角，苦闷的笑笑。

忘着郭新成远去的背影，闻曦神色倦怠，她不善言词，但心思澄澈。

感情的事没有办法。

谭宗明瞧见她的失落和矛盾，在闻曦看不见的时候轻叹了口气。

闻曦心不在焉的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八点钟。也不过八点钟，市区的夜上海才刚刚拉开帷幕。

花园里有些风将她的烦闷吹散，抬头望见难得的好月色。她却同郭新成一起，困在原地，困在他们心里的一隅之地。

是有点糟糕，原来拒绝也会难受。

闻曦走回谭宗明身前，堪堪整理好情绪，讪讪的开口：“谭先生，刚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