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一剑是真,武林盟主也是真,只不过他后来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劫。”叶惊澜的声音淹没在黑夜里。
三年前。
叶惊澜碰见楼青山时,他喝得大醉,被人赶去酒楼门口躺着。而彼时的叶惊澜刚与人比试完,左肩被砍了一刀,正汩汩流血。
叶惊澜自然听过楼青山的名号,什么平湖一剑,江湖第一,他是不服气的。若要是平时,自己定要与他比试一番的。
但此时……叶惊澜暗骂了一声,刚刚那几个人武功不高,净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害他被砍了一刀。
阴差阳错,这俩人居然意外地合得来。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做武林盟主了?多威风啊。”叶惊澜仰头灌了一口酒,又将坛子递给楼青山。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楼青山抱起酒坛连喝了好几口,平日里那副总带着和气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苦意。
“为了一个女子,”楼青山嗓音沙哑,半晌后,“叶兄,你有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
“不该杀?何意?”叶惊澜自行走江湖以来,一直都是率性而为,哪里有不该杀的,只要他想杀的就都是该杀的。
——无论是作恶多端的小人,还是冠冕堂皇的正派。
楼青山自嘲地笑了笑,“你比我明白得多。”
于是,叶惊澜听说了一个魔教少女爱上正义大侠的故事。结局不太好,大侠因为偏见误信同门,错杀了少女,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太晚了。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颓废至此?”叶惊澜不解,在他看来这是懦夫之举,男子汉顶天立地,哪能只顾情情爱爱?
楼青山叹气,“你以后爱上某个女子后便会懂了。”
其实不止如此。作为武林盟主的他,一心维护正道,但正道骗他,而被人唾弃的魔教,却有人爱他如命。
那天他刺进女子胸口的剑也刺碎了他的信仰。
……
沈载微听完,低头沉思,“那楼大侠如今一直穿着粉衣,也是为了那位女子吗?”
叶惊澜点头,“他说她曾最爱粉衣了。”
“果真痴情啊。”沈载微喟叹一声。
月上柳梢,夜沉如水。
“你知道恶人谷如何来的吗?”叶惊澜道,“那几年我与楼青山四处找这些人比试,要是他们输了就要心甘情愿待在恶人谷,并永世不得外出。楼青山留下看守这些人,而我就负责将人送进来就行。”
沈载微恍然大悟,“怪不得……”然后对上叶惊澜询问的目光,“那些人说认识你的剑法招式。”
叶惊澜笑,抬手伸了个懒腰,“就这几个人,你现在提剑去给他们砍成一段段的,他们也打不过你的。”
“那你还算半个好人。”沈载微弯了弯嘴角。
她这一笑,整个人都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在暗黄的烛光下,如宝石般耀眼。
叶惊澜又一次看愣了神,“我没做过那些事。”他轻语,像是在和沈载微解释,“什么乱杀无辜,啖肉食血,我没做过。”
沈载微奇怪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她眨了眨眼点点头,“一般我们普通人都不吃人的……”
翌日清晨。
几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楼青山倚在门框上,拍了拍叶惊澜的肩膀喊他去一边说话。
“还有什么事?”叶惊澜问。
楼青山下巴朝马车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他往那看,“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真要收回内力啊?”
叶惊澜一怔,放低了声音,“不知道。”
楼青山见他这幅样子,歪嘴笑了笑,“之前不是还言之凿凿,什么收回内力是天经地义,她本来就该死的……”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叶惊澜此时表情却更坦然,经过一夜似是想通了,他将手抬起摸了摸后脑勺,又背在身后,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沈载微。
沈载微正劝着元宝。
“没事的,元宝,他不会伤害你的。”沈载微拍了拍元宝的肩膀。
元宝:“就、就算如此,但是最后他收回功力以后,姐姐你怎么办呢?”
元宝心急,魔头不愧是魔头,竟会些歪门邪道。等到了沧阳派最好是被温大侠一剑杀了,那样载微姐姐就不会死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叶惊澜,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却只是轻蔑地一笑,结果惹得元宝更生气了。
……
马车内,沈载微正闭目养神。身边坐着叶惊澜,抱着手臂,时不时偷看她。
沈载微不厌其烦,“怎么了?”
“咳咳,”叶惊澜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你……对了,你那本《千水诀》还在吗?”
沈载微不解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从包袱中拿出《千水诀》,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封面。
当初离开南云派,也可以说是因为它了。
沈载微将《千水诀》递给叶惊澜,见对方翻开看了几页,又递回给自己。
沈载微歪着脑袋,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