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黎恩点点头道：“是的，人鱼族本就是海神的造物，纯血的人鱼人人均为海神所眷顾，只有人类与人鱼的混血后代才有成为神眷者的可能，而据我所知，人鱼族在千年内就只诞生了叔父一个神眷者。”

“人鱼的神眷者极为罕见，即便是在神明的眼中也算是难得的收藏品，因此叔父还未渡过幼年期，便得到了神明的召唤。”

只有得到烙印的神眷者才能抵达神明的居所，光明神如果是为了得到这条人鱼血系的神眷者，的确会留下烙印。

“但神明的烙印不会让神眷者停止生长，会导致神眷者停止生长的只有一个原因……”

死亡。

而当雪青在心中默念出答案后，希黎恩却说出了令他也感到惊讶的内容：

“但叔父很快就被神明所厌弃，被抹消了烙印赶回海底，并因为自身人类的血脉，在百年前自然衰老死亡。”

“阁下，叔父他说自己从未真正见到过召唤自己的神明，他在空中花园短暂生活的时日里，一直被养在由精灵母树的树汁盈满的水池中。”

精灵母树的树汁？

雪青望向人鱼那双空洞的眼眶，心中微动。

神眷者的力量凝聚在眼中，只要眼睛依旧完整，便能够通过补足生命之力修补躯体，包括心脏。

他之前一直认为这条人鱼早就已经死去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双眼。

可如果那双眼睛依旧保留完整呢？

如果有人将他的双眼不断挖出，又为他们补充足够的生命之力，那除了人鱼本身的那具身体，是否还留下了无数个属于这条人鱼神眷者的躯壳？

雪青明悟了。

眼前的这具人鱼尸体，恐怕就是人鱼第一次被剜眼留下的，因此上面还保留了光明神没来得及抹去的烙印。

祂还特意将烙印留在了鳞片之下，应该就是不想让自己发现吧。

雪青心下嘲讽地想到。

按照地下集会的献祭频率，恐怕这样的躯体他们早就已经用了几十个。

难怪那条混血人鱼早早便衰老致死。

“我知道了。”雪青将人鱼的身体收回魔法空间，随后向着希黎恩的“水池”方向走去，“希黎恩，过来带路。”

绕在雪青脖子上的奥古斯特愣了一下。

“雪青，不是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你还要去亚特兰蒂斯做什么？”

雪青像是才发现奥古斯特，他随手把对方赶下肩膀，“去看看这条人鱼的尸骨，要是能顺便破坏点什么维持了二十年的谋划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密林里被持续污染了十几年的精灵母树，雪青觉得自己这趟肯定不会白去。

奥古斯特见雪青去意已决，叹了口气就回到了胸针里。

回去之前，他总算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面露得意的蠢货人鱼。

亚特兰蒂斯是人鱼的地盘，曾经也是海神的神庙所在，就算雪青足够强大，要是遇到神明残留的东西，保不准会不会有危险。

他能感觉到本体快要苏醒了，起码他陪着雪青，出事他能够及时赶到。

见到碍眼的龙消失，希黎恩更高兴了。

他几步追到抬起法杖准备使用魔法的雪青身后，开口道：

“阁下，亚特兰蒂斯的位置只有人鱼能够找到，就连空间魔法也拿它没办法，而且进入深海之后，您如果不与我肢体相触，很容易就会与我游散，在海底的暗流中迷失方向。”

希黎恩先一步跳入水池中，随后猛地露出水面，水下的双腿完全化作了两米长的鱼尾。

“阁下，与其浪费魔力，不如让我抱着您直接游过去吧。”

在雪青看过来的时候，希黎恩露出无辜的表情，“我说的都是真话，您要相信我。”

希黎恩看起来不像在撒谎，雪青也不认为对方有那个脑子。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希黎恩的提议。

见雪青同意，希黎恩笑得越发灿烂：“那请您低下头……”

人鱼的嗓音变得无比甜腻，冰蓝的眼睛直直看向雪青的紫眸，眼中泛起如同旋涡般的涟漪。

希黎恩看着雪青的面容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正要对着即将落入网中的猎物出手，脸上突然一疼。

“唔，阁下，我这是要帮您，人鱼的吻能够让人类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被扯着脸皮的希黎恩眼中满是遗憾，果然清醒状态下的雪青很难诱惑到。

“不必了，我本来就能在水下呼吸。”

雪青淡淡地拒绝了希黎恩的索吻。

“比起使用我，您还是更喜欢使用魔法吗……”

希黎恩嘟囔了一句，在雪青松开他的脸后，没有再试图亲吻雪青，而是乖乖伸出手臂，将雪青带入了海水之中。

雪青没有回应希黎恩的抱怨。

在被希黎恩蛇一样的手臂缠绕住后，他被轻柔地拉向对方的怀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雪青的头顶，在经历了短暂的温差后，雪青在海水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尝试着呼吸了一瞬，果真如同在地面上一般自然。

他没有和希黎恩说谎，他的确能够在水中呼吸，并且根本不需要使用魔法。

尽管背上的海神烙印早已黯淡，但就在海神濒死之际，也不肯抹去他身上的痕迹，因此他依旧算是得到海神眷顾的人类。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够命令亚特兰蒂斯浮上水面。

但那样动静就太大了，不适合破坏计划。

希黎恩低头检查了一下雪青的状态，发现雪青真的在水中适应良好后，便抱紧了雪青，一甩尾巴，带着对方向水池的深处游去。

这个水池直通大海，他平常看似生活在地下宫殿，实际上并没有被雪青关起来。

他是自愿留在雪青身边的。

……

人鱼的速度很快，雪青甚至在海中感受到了类似那天他从空中坠落的畅快感。

只不过腰上紧紧缠绕的人鱼手臂有些烦人。

但不得不说，希黎恩是真的很好用，他游得又快又稳，一路上还会挑着风景好的地方顺便逛上一圈。

甚至在看到金枪鱼的时候，特意带着雪青抓了一条。

雪青是喜欢看这些新鲜事物的，尤其是平日里除了餐桌以外，不怎么接触的东西。

过去的几百年里，除了那为了弑神而潜伏在海神身边的短暂岁月，雪青几乎没有下过深海。

曾经满大陆的游历也都是为了追杀那些因为一己私欲而献祭同族的魔法师。

漫长的人生里，雪青极少为自己而游历。

“呜——”

伴随着远方的鲸鸣声，眼前漆黑的海底逐渐发生了变化……

“阁下，我们到了。”

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纱幕，雪青被希黎恩放到一块海底礁石上，他抬眼望去——

一群举着叉子的人鱼正惊讶地看向他们。

随后，那些年岁有些差异的人鱼们，同时发出两种惊叫声：

“希黎恩殿下？！”

“神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