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
金色的光芒划过鱼尾，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蓝色的血液再次涌入水中。
人鱼因为疼痛而皱眉呲牙，可环抱着雪青的手臂却不见丝毫松懈。
“啧，真是麻烦。”
阿塔罗斯眯着眼，冰冷的视线从被人鱼护在胸前的雪青身上扫过。
海里面他这具身体的确不占什么优势，天使敏锐的五感在这里甚至变成了累赘，很容易受到海底生物的声波干扰。
人鱼的头部对于他的体长而言太过微不足道，瞄准起来非常费力。
攻击人鱼胸口的话或许会更容易得手，但这样一来，雪青的位置就不太好把控了……
光明神给他的命令是杀掉人鱼，他就必须要执行这个任务才可以平衡他得到神明力量的代价。
伤害雪青的身体是下下策，而且不管是光明神还是他自己，都不可能允许雪青真正出事，最理想的情况还是杀了人鱼，把雪青完整地弄到手。
至于这之后要不要给雪青更换身体，那就是另外的考量了。
不过就算是神眷者，想要更换身体也是需要条件的。
他就算不管雪青这具身体的死活，但雪青那双眼睛绝对不能伤到。
毕竟神眷者的眼睛就是他们灵魂汇聚的地方，要是那双眼睛被损坏，就算有新的躯壳，也没办法给雪青换上了。
……偏偏人鱼将雪青的头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样一来，攻击心脏就行不通了。
诶呀，可真是个害得人苦恼万分的娇贵小王子。
这样想着，魔王露出个邪性的笑容，在人鱼警惕的眼神下开口挑衅道：
“没办法，麻烦就麻烦些吧，毕竟能够像我们雪青阁下这样倾倒众生的存在，天上地下独此一份，为了得到他，辛苦点也值得。”
“至于你这只妄图独占珍宝的海底畜生……”
阿塔罗斯再次抬起手臂，手中的长矛瞄准了希黎恩的脑袋。
“还是赶紧给我去死吧！”
眼看着长矛攻向自己的双眼，希黎恩尖啸一声，声波在海水中扩散，一时间打乱了阿塔罗斯的攻击轨迹。
看着那只鸟人在水里翻腾，人鱼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雪青扭头就往亚特兰蒂斯外面游。
海底结界的存在不止会让外面的人无法准确找到亚特兰蒂斯的位置，还会让离开结界的生灵随机出现在无尽海中的任何位置。
但很显然，阿塔罗斯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
他不紧不慢地从神殿的废墟里拔出长矛，扭头收紧了自己的翅膀，下一秒，像只水鸟般灵活地追了上去。
人鱼抱着雪青不断躲避着身后时不时飞来的长矛，眼睛飞快巡视一圈后，带着雪青一头冲进了亚特兰蒂斯的城市丛。
有了房屋阻隔视线，还有其他人鱼的干扰，阿塔罗斯的追踪变得越发困难。
希黎恩总算抽出时间来检查怀中雪青的状态。
在看到雪青苍白的脸色后，希黎恩狠狠皱眉。
阁下的灵魂果真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虽然海神的意识已经湮灭，但祂留下的力量让希黎恩拥有了一些基础的有关神明的知识。
雪青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修补他的灵魂，而缔结人鱼的伴侣契约就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式。
伴侣契约会将他们的灵魂无视时空限制地“黏合”到一起，雪青灵魂上损坏的部分，也能够通过黏合的部位逐渐得到补充。
但刚刚契约的缔结被打断，雪青的灵魂已经筑起了自我保护的防御，短期内恐怕是没有办法再重新缔结新的契约了。
索性他们身上还有主从契约存在，尽管无法主动填补雪青灵魂上的破损，但放任雪青从他身上索取还是能够做到的。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带雪青离开无尽海，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雪青在自己身边慢慢恢复……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雪青宅邸的地下室最安全。
希黎恩尾巴一甩，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身形了，直接带着雪青冲向结界。
身后没有任何的响动，想必那只鸟人还没跟上，希黎恩的头部已经露出结界，感知一时间也出现了空白。
只要离开结界，鸟人就追不上他们了。
眼看着结界就在眼前，希黎恩眼睛一亮，抱紧怀里的雪青就冲了上去，还不忘用契约悄悄向雪青传递自己的想法：“阁下，您马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专注于跑路的人鱼没有发现，在他透过契约传递了想法后，怀中本该昏迷的雪青，睫毛突然微微颤抖了几下。
“哗……”
希黎恩的速度非常快，在阿塔罗斯愤怒的视线里，他就这样带着雪青离开了亚特兰蒂斯。
他听到了身后那只鸟人的无能狂怒，人鱼得意地笑着，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但他的怀中空空如也。
希黎恩：？
希黎恩：？？？？？？
我主人呢！我那么大一个主人呢？！
长长一条鱼就这样呆呆地立在水里，低头来回看了看两只空落落的手，总算认清了雪青在自己怀里被自己弄丢了的事实。
但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难过了。
希黎恩闭上眼仔细顺着契约试图寻找雪青的行踪，可惜主从契约对于仆从而言限制很大，如果不是主人的呼唤，他就无法获得主人的准确位置。
他唯一能够得知的就是雪青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皱眉思索了一阵，希黎恩扭头向着雪青府邸下方的地下宫殿的方向飞快游去。
总之他要把自己放在雪青随手就能用上的地方，他要做雪青最好用的仆从，他绝对会是最有用的那个！
然而飞快游走的希黎恩没有发现，就在他刚刚待过的水域里，一团无形的波动在水中轻轻动了两下，隐约有两点紫光闪过。
随后，一个旋涡状的空间通道出现，将那团无形的波动连同紫光，一齐吸进了通道里。
结界外的海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在结界内……
追着人鱼和雪青向着结界外冲的魔王突然因为眼角余光扫到的一点金色停了下来。
他望了一眼人鱼消失的方向，皱眉思索着，还是回身接住了那个缓缓下落的闪着金光的东西。
“胸针？”
捏着那枚红宝石胸针的阿塔罗斯眯着眼和上面的金色龙形对视。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被外人拿着，上面的龙眼突然亮了起来，灼热的火焰就这样顺着阿塔罗斯的手指开始燃烧，就算是在海水之中也没有熄灭的架势。
阿塔罗斯猛地甩手，胸针缓缓漂浮到他的对面。
好不容易靠着光明神的力量掐灭了手上的火，阿塔罗斯冷着脸看向对面那个缓缓浮现出龙形虚影的胸针：
“你疯了吗，奥古斯特？”
曾经相互厮杀的两人竟然出奇地和谐，浮现出身形的奥古斯特没有理会魔王，而是露出比魔王还要难看的脸色。
一张龙脸上甚至能够看出紧张。
“雪青不见了，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龙抬头，眼中满是失去掌控后的疯狂。
他压抑着心中因为失去雪青行踪而泛起的剧烈不安，语气嘶哑道：
“光明神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雪青的气息突然就不见了，我甚至感觉不到契约的存在了。”
奥古斯特的语气还算冷静，因为他不相信雪青会突然出事。
他透过胸针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雪青在海洋之中有那条人鱼在身边，应当是绝对安全的。
是的，雪青不可能出事。
他可能只是找到了机会脱离与自己的契约……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的龙爪缓缓握紧。
他知道雪青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雪青强大的名声早已经传遍整片大陆，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即便他会因此而烦躁不已，但此时他竟然会真心希望雪青成功。
但愿雪青只是逃离了契约的束缚，而不是其他的……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阿塔罗斯很明显地怔愣了一瞬。
在规则的监督下，除了主从契约、伴侣契约这种直接刻印在灵魂上的契约，还有许多契约是仅仅束缚在肉.体上的。
奥古斯特与雪青结下的，就是这样仅存在于肉.体的契约。
既然奥古斯特说自己感应不到契约的存在，那就说明与他结下契约的这具雪青的躯体已经……
阿塔罗斯狠狠皱眉，“可他明明已经得到了人鱼的吻，身上还有海神的力量，绝不可能会在海里出事。”
魔王的话印证了奥古斯特的推测。
他微微放下心。
但没等他对魔王亮出爪子，就听到下方有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声喊道：
“魔，魔王！”
身上锁链脱落的海巫用力倒腾着自己的章鱼腿，脸上满是惊慌。
他也顾不上之前自己骂过对方的事情了，只是用惊恐的神情对着魔王大声喊道：
“你还能请求光明神降临吗，神使大人他，雪青阁下他可能出事了！！！”
海巫的话让阿塔罗斯和奥古斯塔同时脸色一变。
被触怒的鸟人张开了翅膀，对着海巫举起自己的长矛：“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海巫并不是想要为自己分辩，他现在只希望魔王赶紧去联系光明神，“海神大人还在的时候就说过，自己使用的这具身躯在规则的约束下不被允许离开亚特兰蒂斯，一旦离开，就会遭遇规则的抹杀，他就要回到自己的神明居所。”
“如果雪青阁下只是得到了海神大人的神眷还好说，但全无尽海都被通告了雪青阁下就是新的海神！那么他应当也是会受到规则约束的！！”
海巫越说越怕：“可雪青阁下他是人类啊，他的身体要是被抹杀，那，那不就是……”
“我，我已经感知不到雪青阁下的存在了。”
悔恨的泪水从这只丑陋的章鱼眼中流出，又汇入海水，给他那双鱼眼睛带来阵阵刺痛。
海巫那双通红的眼睛看上去实在可怖。
这下两个男人彻底慌了。
阿塔罗斯更是直接闪身到海巫面前，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杀了你！”
被阿塔罗斯掐着脖子的海巫艰难开口，“就，就算要杀我，也请你，先，救救……雪……”
海巫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魔王手里了，却没想到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脑子里传出。
“咔、咔……”
瞪大了眼睛的海巫被阿塔罗斯毫不留情地扫视了灵魂。
在看到海巫脑子里关于海神的记忆之后，阿塔罗斯像是泄气了一样随手将手里的章鱼丢了出去。
劫后余生的海巫一下子晕了过去，飘飘荡荡地沉了底，留下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安静地立在水里。
良久，阿塔罗斯率先开口了。
“奥古斯特，要合作吗？”
“……什么？”
“雪青如果是以神的身份遭遇了规则的制裁，那么他的人类躯体应当已经被规则摧毁。”阿塔罗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轻松了些，“但光明神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具能够完美契合他灵魂，并且独属于他的躯体。”
接下来不用他多说，奥古斯特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