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回事?!”
这个曾经的吟游诗人手忙脚乱地想要将琴弦接回去,可重新接上的弦再怎么弹奏,都无法传出曾经那种令人心神震颤的乐声了。
西伯顿侯爵沮丧地将琴收好。
这把里拉琴是他从某个神庙遗址捡到的,一直用了几十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就坏掉了呢?
果然西伯顿城城主的位置还是不太适合他吧……
他想要再争取一下自己的自由,于是鼓起勇气看向侧前方的安德鲁队长。
可他还没开口,就被安德鲁队长脸上糟糕的表情吓到了。
盯着城门的安德鲁脸上满是狰狞。
“这个没用的兰度……”
自己把阁下交给他照顾,可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抓紧了自己的剑,大步向着敞开的城门内走去。
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开始不顾形象地在城内奔跑了起来。
他路过了无数在地上昏睡的平民,路过被斩断成两半的光明神神像,路过满地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石,有些慌乱地一路朝着侯爵府邸的方向奔跑。
阁下,阁下,阁下,阁下——
阁下阁下阁下阁下阁下阁下阁下!!!
终于,在他赶到侯爵府邸外的时候,抬头望见了城墙之上与灰狼一同站着的那道身影。
“阁下!”
安德鲁惊喜地喊出了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仰头望着那道雪白的人影,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阁下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一直仰头看着,一直看着。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雪。
雪花很薄,落到安德鲁大睁的眼睛里,也只是带来些凉意。
不痛也不痒,却成功唤醒了他的神志。
对了,可能是因为隔得太远了,他应该到阁下身边去。
阁下究竟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阁下有做猫的时候的记忆吗?
阁下知道自己曾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猫,会不会生他的气?
还是说阁下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逗弄他两句出出气……
但当他赶到的时候,城墙上就只剩下了垂着头跪在地上的兰度,以及他面前的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安德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有些踉跄地走向兰度,开口问道:
“阁下呢?”
听到安德鲁的话,兰度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你还记得?”
“什么记不记得,你在说些什么,兰度我问你阁下他到底!”
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到了安德鲁的额头。
他先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随后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像是在挣扎,想要逃脱某种既定的命运。
兰度缓缓站起了身,手中用来联络帝都的魔法道具缓缓暗了下去。
他盯着安德鲁的模样看了几秒,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自己所期盼的结果,又像是在希望自己的期盼能够落空。
终于,安德鲁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望向兰度,再次询问道:
“阁……下……呢?”
兰度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他,嗓音沙哑道:“安德鲁,你还记得阁下的名字吗?”
“……”
不知道为什么,在兰度说出这句话后,安德鲁的心中骤然一空,像是自己的灵魂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填补些什么进去。
“阁下……名字,阁下……阁下……”
安德鲁的口中不断重复着“阁下”两个字,像是生怕自己会将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忘记一样。
他痛苦地闭上眼,拼命想要回忆起阁下的名字,脑子里却连阁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想不起来了。
但有一个念头却像是根毒刺一样,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要让这些人偿还他们对“阁下”的亏欠!
而一旁的兰度虽然知道的更多,心中却也涌起了与安德鲁相同的想法。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阁下就应当做一个像那只白猫一样无忧无虑的魔法师,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责任都不需要担负,就那么快活又肆意地活下去……
可偏偏阁下选择了背负起这本不该他背负的一切。
而如今,他们又用自己的贪欲,杀死了那个背负着一切的阁下。
想到这,兰度的眼神越发寒冷。
他抬起手指,虚虚按在耳后。
那些利用阁下的人们恐怕没想到吧,成神的阁下再也不会共情人类的处境。
灵魂受损的祂只会成为比光明神还要更像神的,顽劣的神明。
至于西伯顿的城民?
恐怕将会永远生活在这片神明不会踏足的土地上,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神明的眷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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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巨龙的帝王舍弃一切,四处找寻自己丢失的宝藏。
地下宫殿里的人鱼在水池中打着转,数着日子等待不知在何处的主人归来。
密林中日渐成熟的自然精灵兄弟越发冷心冷情,却总会向着林外投去期盼的目光。
月下的孤狼独坐石山之上,仰头望向雪青色的月光。
混血的精灵舍弃信仰,夺取了帝王的权柄,成为推行严苛律法的涉政权臣。
年老的神明受规则桎梏,人间忘却祂的存在,只能躲在门后窥探那道如风般自由的雪色。
那么年轻的神明呢?
年轻的神明正行走于旷野之上。
光明神透过规则教导祂说:
【神明不应行走于地面。】
“还在说那种话。”
猫一样的神明笑着,张开双臂在风中转了个圈。
“那我偏要走在地上。”
年老的神明叹息: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