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玄尽道:“先前倒没识得,你是如此性子。”
“大人教授我多多的法术与法诀,自然知晓我的为人了。”裕凝明媚笑道,眼神频繁向院中瞟去。
“进来吧。”楼玄尽收了手,转身进了院子。
裕凝紧跟在楼玄尽身后,踏入了这独属于楼玄尽的小院。
经过垂花门,正对着院中一片幽幽湘妃竹。叶片青绿,斑斑点点缀的是湘妃泪。
裕凝信步庭院,道:“大人真是好待遇,连小院也是独一份。”转念想起日、夜二位游神,扶额道:“我那院子里倒是住了两位奇人。一位疯疯癫癫糊涂得明明白白,一位精明狡猾聪明得稀里糊涂。”
楼玄尽脚步未停,侧目关注裕凝东摸西摸的手,道:“或许是你尚未了解他们。住得不习惯吗?”
绕过竹林,林下设着一方圆形池塘,兴许引的是忘川河之水,池塘看上去死气沉沉,表面一层厚重的绿藻遮掩了池下玄机。
裕凝欲言又止,吞下话头,静观其变。
“锁魂链可拿得稳了?”
裕凝点头,手心幻化出玄铁锁魂链,如今她已能像使问魂绫一般操纵此链。
楼玄尽弯腰拿起另一头,面对裕凝,垂眸道:“那你使全力,从我手中抽走这链。”
兴奋应下,裕凝后撤几步,与楼玄尽拉开身位,右手用劲狠厉一拽,锁魂链立即绷紧,铁光寒寒。
裕凝再想加力却不能了,链子握在手中冰凉光滑,一旦用了更大劲力,链子便梭梭脱手,滑溜得好似泥鳅。
楼玄尽单手握着,站在风中纹丝不动。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晃得裕凝以为他含情脉脉,暗送秋波。
甩了甩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专心钻研起这链子的拿法,将链子绕在手掌上,手掌虽会被铁环挤压,却意外抓得牢固。
她一面扯过锁魂链,手螺旋向前收回锁魂链。
楼玄尽忽的脱手,裕凝止步不及,向前踉跄半步,耳畔响起楼玄尽的调侃:“你这法子,损敌八百,自伤一千。看似步步紧逼,却是将把柄交予敌手。”
“大人自是有更好的办法,只是舍不得告诉我。”
楼玄尽轻哂一声,法力催动收回锁魂链,指尖卡入铁环,挥袖抛向裕凝,锁魂链将她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裕凝忍耐不住,一蹦一跳逼近楼玄尽,楼玄尽面上带笑,半步后撤,退了两步,伸出手指抵在裕凝的眉间,微微用力,将裕凝推开。
一时失了力,裕凝身子向后仰去,奈何双腿被锁魂链束缚,眼睁睁看自己摔向地面。
楼玄尽手指微动,锁魂链生了双足一般,迅速松绑,落在地上团成一个圈。
裕凝右手触地反弹起身,气喘吁吁,勉强稳住身形。
“学会了?”
“不就是用法力么?有本事你别用。”
楼玄尽回:“我倒是没本事得很。我见你修为浅薄,在酆都几千年的时光,不曾修炼一二?”
裕凝蹙眉:“倒不是我偷懒,只是我资质实在太差,修习得极为缓慢。”
“不一定得牢牢抓住这链子,能使得动就是学会了。”楼玄尽言罢,挥袖幻出一把醉翁椅,惬意坐下,轻轻合上眼。
裕凝捡起地上的锁魂链,用劲向天抛去,链子似蛟龙遨游在天,在空中绾出个花来,径直砸向裕凝仰起的面庞。
侧身躲开,她伸手借风力推了一把,锁魂链唰唰落在楼玄尽脖颈上,将他捆住了。
“多谢大人,我学会了。”忽略楼玄尽沉黑的脸色,裕凝作揖道谢。
“大人,我们何时去抓那只厉鬼?”裕凝问。
楼玄尽轻轻抬手,锁魂链化作齑粉随风散去,他轻轻仰着头,若有所思。
须臾,道:“何必如此着急?”
“不不不,大人,我不着急,我是替受厉鬼所伤的百姓着急。凡人本就弱小,对神怪灵异之事半信半疑,若是放纵厉鬼伤人,弄得人心惶惶,日子怎么过得安生。”
“时候未到。”
裕凝颔首,心里又盘算起转正成无常的事,偷瞄楼玄尽几眼,他倒是很不耐烦:“你想如何?”
“我只是想多抓些厉鬼罢了。”这样才有多多的怨露,早日修复魂魄上的裂缝,从此逍遥自在,不必拘泥于冥界。
那时,天上地下,裕凝都想去走走。
她如是想着,从楼玄尽的院中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