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右手拎小鸡仔般提起小满,左手唤出庖刀,将脚下藤蔓拦腰砍断了。
她不敢懈怠,嘴上念念有词,恍然发觉,千行诀失了效力。
她脸一黑,将头顶站着的了了一把握在手心,飞身欲冲出野林。野林的林窗被疯长的藤蔓拢住,天上的圆月漏不进半点月光。
裕凝挥手幻化出一串灵火,团团围住自己,照亮了脚下的土地。
地上被血红的藤蔓织成的大网覆盖,没有了落脚之处。
裕凝拎着小满在树干间来回跳跃几下,目测出一条路线,不待她冲出去,一条石柱般的长蔓自她背后袭来。
小满用双手捂住嘴巴,害怕出声惊扰裕凝,余光瞥见长蔓如拍蚊子般甩来,他咿咿呀呀叫道:“阿姊!小心!”
裕凝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空隙中去,一柄旋转的庖刀砍向了扭动的长蔓,堪堪拦住。
林中罅隙渐渐被藤蔓缠住,裕凝不敢落地,抓着小满与了了处处躲避。
藤蔓通体血色,玉质一般,藤蔓中流动着黑色的小点,且腥臭难闻,似腐烂许久的枯枝败叶。
裕凝法力不支,嘴上念了一句,金铃从腰间脱离,猛地震了震,震出几道法波,将近身的藤蔓尽数掀翻。
了了被捏住双翅,微微张开鸟喙,吐出许多细小的五彩泡泡,泡泡触及裕凝的脸颊,化作仙泽补给裕凝的法力。
了了吐了一阵,眼神涣散,咯出一口血来,声音也哑然,他道:“姑娘……”
小满双手双脚在空中晃荡,伸手去接了了的身子,将它捧住。
裕凝只觉告别已久的魂魄之痛又遍布四肢百骸,每一处肌肉与骨头都密密麻麻如蚁噬般。
一条突如其来的细藤猛然甩在裕凝脸上。
她稳不住身形,仰面飞了出去。
庖刀欲膨胀来接她,被一道黑影抢了先。
楼玄尽微微抬指,一道金色仙绳将裕凝捆住,停滞空中。
她眯着眼,龇牙咧嘴地叫唤道:“大人——大人诶,好疼。”
楼玄尽闪身至她眼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不由抬手拭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方才那条细藤重重甩在裕凝的脸颊上,此刻接触细藤的皮肉肿胀泛红撑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泡。水泡似有意识般,不断膨胀,被楼玄尽的手掌轻轻覆住了。
暖融融的一股清气流淌而出,将她脸上的疱疹都一一化去,转眼间光洁如初。
裕凝静静睁着眼,看着楼玄尽的动作。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的眼眸也黑沉如墨,看不清情绪。二人都沉寂地悬于空中。
旧景重现,那条粗壮的藤蔓从楼玄尽身后飞起,欲猛拍下来。
裕凝瞳孔紧了紧,瞪大双眼,不待她开口,楼玄尽左手抬起,松烟剑破空冲来,来来去去百回,将藤蔓碎成千块万块,簌簌落落掉在地上。
“大人好厉害!”裕凝的嘴角还有些肿,口齿不清地夸奖道。
楼玄尽道:“你的魂魄怎么了?”
裕凝低头一看,语调迟疑,道:“没……没怎么啊。”
“你的魂魄上,有一道剑伤。”楼玄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脸颊,此刻裕凝脸上的伤口完全恢复了。
楼玄尽语气不善,很是在意,挥袖将裕凝的身子整个抛起,一掌带出她的魂魄。
裕凝心下想着,什么时候套了一层皮囊。
楼玄尽却掬着她的魂魄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裕凝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被人搜魂有一种脱得精光供人欣赏的羞耻感。
松烟剑却飞身而来,将裕凝的臀部托起,让她侧坐在剑身上。
裕凝好奇地摸了摸松烟剑的剑柄,上面雕刻着祥云纹路,缝隙中残留了些血迹,年岁久远,血迹已经发黑。
“大人,这是你的佩剑么?”
楼玄尽瞥了一眼,道:“你若喜欢便送你。”
裕凝第一见松烟剑,细细观察一番,发现与她弄丢的那把大相径庭,缓了一口气。
楼玄尽将她的魂魄放归,手上动作令人眼花缭乱,须臾画出一个繁杂的阵法,陨石撞击般砸入野林。
依附树木的藤蔓迅速干瘪枯萎,纷纷落地。阵法压制住了此地的浊气,将遮天蔽日的藤蔓尽数除去,随即落入土地中消失不见。
“大人,方才那是何物?”
楼玄尽低头轻蔑地瞧了一眼,回答道:“厉鬼。”
裕凝顿时来劲,道:“那怨露呢?”
楼玄尽将被钉在半空的小满拎起,甩入裕凝怀中,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这只是厉鬼的幻境。”
小满怀中护着了了,此时了了睁着眼,白色的羽毛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斑。裕凝疼惜地将它握在手中,周身漫出仙泽将了了的身子缠住,织出一只金色的茧包裹住了了。
“阿姊,了了它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很快,明天你起床的时候,它就活蹦乱跳了。”
小满转瞬泪眼汪汪地靠在裕凝怀中,道:“阿姊,是我拖累你了……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法力……以后我就待在酆都,再也不出来了。
听着小满哽咽的声音,裕凝抚了抚他的发顶,道:“怎么会,我也要靠楼大人来救啊,我俩都一样的。”
笑了两声,见小满神色更是落寞,裕凝改口道:“小满,没事的,祖父祖母走了,阿姊保护你是应该的。好了好了,大不了阿姊教你修习。”
“真的?”见目的达到,小满猛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裕凝,脸上却是难掩的笑意。
“当然啦。”裕凝捏起一道千行诀,眼前景色一变,两人回到鬼门关。
裕凝瞥见站在鬼门关入口处的燕溪山,面色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