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玄尽皱眉,不清楚今日自己为何如此奇怪,偏过头去,躲开裕凝的视线,道:“我是白鹤仙,也是古神一族。这种咒术在古神界很常见,我如今也会施,若是要解开,很是繁琐。”
“没关系,需要什么药材灵宝,我都可以去寻。”
楼玄尽瞥了她一眼,道:“回头我写一张单子给你,你按着去找就好。找齐我就为它解开。”
裕凝听着听着,忽的想到,楼玄尽说他是古神一族,那地府的他是真,还是眼前人为真?又或许,楼玄尽的壳子被这位不知名的古神夺舍,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便宜师父了?
眼见裕凝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楼玄尽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有名字吗?”
“当然,楼玄尽。”
裕凝点点头,试探道:“那你是不是转世来到了地府……或者你原是地府中飘荡的一只游魂,夺了这个躯壳?”
楼玄尽笑道:“我醒来便在地府,按理来说我真身早已陨灭,怎么会夺舍他人?”
楼玄尽目光幽幽,盯住裕凝,盯得她不敢再言,捧着冰冰凉凉的了了,往王宫里走去。
路上遇到许多雕刻着红眼黑蛇的廊柱,裕凝看了几眼,总觉得其中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没找齐材料之前,了了还能恢复原样吗?”
楼玄尽心下酸楚,看了一眼安静卧在裕凝掌心的了了道:“你若是能寻一片太岁的肉,它便能恢复。”
裕凝暗自记下。
不待她走完入宫的长廊,先行被人叫住了。
“神女大人!”
裕凝将了了塞入乾坤袋中,一把从肩上抓下楼玄尽,那人已走至眼前,她面含笑意,道:“神女大人,多亏了您的符纸,娘娘已经大好了。”
来人正是青衫。
裕凝蹙眉想到,青衣警惕自己靠近周缔,但青衫却对她给的符纸照用不误,莫非青衫对她并未怀疑吗?
“那真是太好了,”裕凝手里捂着一只未来得及塞入乾坤袋的楼玄尽,动作颇不自然,“小公主身体如何?”
青衫道:“公主只是日日睡着,鲜少清醒。神女大人有什么法子吗?”
裕凝道:“你们的大夫呢?”
“啊,神女大人,王宫中的大夫不都是您的徒弟么?”
裕凝略有些讶异,没想到神女竟会医术,心中自然升起几分敬畏之心,转念一想,她道:“他们如今医术如何?”
“多亏了您,大越上下的疑难杂症宫中的大夫都能治。前些年的瘟疫也是靠着他们,大越才逃过一劫……”
“这样吧,青衫,”裕凝将楼玄尽捏在左手,右手握住青衫颤抖着的、冰凉麻木的手,道,“你带我去看看公主,我为她治疗,好么?”
出乎意料地,青衫拒绝了。
“神女大人,大王今晚回宫,设了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裕凝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吞了下去。
“奴便是来接您前去的。”
裕凝暗道是场鸿门宴,嘴上连连答应。
仲夏的大越天黑很晚,裕凝在青衫指给她的一处宫殿中休憩。此殿名作“山阴殿”,周遭是引自陵墓山上来的活水围成的湖泊,远离王宫中的其他宫殿,只能听见些鸟叫虫鸣。
暮色盖下来时,青衫领着一众小宫女来接她。
姑娘们皆着粉衣,梳着双丫髻,不像是宫里的奴婢,倒像是一群私塾里的学子。
裕凝一一看去,发现这些姑娘的年纪都不大,正值豆蔻年华,青衫站在其中,反倒是最年长的了。
“你带的这些孩子是来做什么的?”
青衫落开裕凝半个身位,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她笑道:“她们是今年的秀女。”
“你带着秀女来寻我……”,裕凝心中警铃大作,道:“而且这些孩子也太小了些。”
青衫依旧笑着,皮笑肉不笑,格外瘆人。
裕凝不敢再想,手中紧紧捏着乾坤袋。
“神女大人莫要误会,是大王害怕新进宫的秀女八字与大越不和,想请神女大人掌掌眼。”
“大王也不会真的要她们服侍,是特意寻给娘娘解闷儿的。等神女住入王宫,也挑几个顺眼的带在身边服侍您。”
裕凝摆手拒绝了。
青衫只含笑跟随在她身侧。
不知是否因为临近湖水,夏夜的风凉飕飕的。
裕凝后背攀上一股凉劲,好似回到地府野鬼村中一般。她忐忑地回了两次头,只看见青衫白得透明的薄脸皮上挂着笑,与一众身型矮小,垂首低眉的粉衣姑娘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她愈发想要回到地府了。